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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新农人——农高会上的乡村振兴力量

文/图 本站记者 马博文

“刘总切得手腕冒火星,早上到这儿一口饭没吃,切到下午。”人声鼎沸处,旁边的职工只能扯着嗓子跟记者说话。

这里是10月底举办的中国杨凌农业高新科技成果博览会(以下简称“农高会”)现场。刘强沉默不语,弯着腰,趴在临时搭建的桌前,撕开特色小吃荞麦碗托包装,斜着菜刀前后划拉几下,将透亮的面片一片片切好,放入纸碗里,盛出五香羊肝酱淋上去——一碗碗浓油赤酱的碗托制作完成,满得快冒出来,免费送给过路游客填饱肚子。

刘强为游客制作碗托

刘强是榆林地区一家农业科技公司的总经理,他笑着解释:“这里是咱陕西人的主场,好些外省人来,中午吃不饱饭。我刚好有便利条件,免费给大家提供午餐,希望远道而来的人有家的感觉。”

在这里,黄河岸边的农人不再忙于种田耕作。他们穿上西装,带上深耕的农副产品,学技术、学方法,从田间地头走向前台,展示着黄河流域“新农人”的新风貌。

现场开展助农直播

把标准种进每一寸土里

刘强的鞋上还沾着家乡泥。

他做富硒杂粮,收黑豆、收小米,跟种植户签协议,第一条死规矩就是绿色种植。“肥料只用发酵羊粪,化肥不能用,农药也不用。”这话他跟每一户合作农户都当面讲过。

不是签完字就撒手。没事他就在田间地头转悠,沿着田埂走一圈,土壤颜色、豆苗长势,扫一眼就心里有数。记者问他怎么监督质量,他摆摆手:“都是周边乡里乡亲。庄稼人做事,有合作的道德观念。”

同样把“标准”二字刻进田垄的,还有榆林市的家庭农场负责人许艳峰。

种了10年红薯,许艳峰对土地很挑剔,选地优先挑黄河支流无定河、二级支流榆溪河流域的沙土地。千百年的水流冲积沉淀,留下沙多土少、有机质高的地,长出来的薯皮亮黄干净,不会像黏土地里的红薯发灰发暗。起垄多高、株距多宽,都有考究。

“一亩地栽3500株,红薯就圆、就大;栽到4000到4500株,薯形就细、就长。”栽苗时节,他泡在地里,蹲下来给农户做示范:薯苗平着放下去,保持15到45度角,埋3片叶入土。“一片叶出两根根,3片叶就是6根。平着栽开,空间够,6个红薯都能长匀称。要是竖着栽挤在一起,前面的抢了肥,后面的长不大,商品率就低。”

谁栽得角度不对、埋得深浅不对,他会现场指出来返工。从种到收,肥分9次施:前期磷肥、平衡肥加鱼蛋白,后期转高钾肥,彭果期、成熟期各有对应。

“不是一次性把肥埋进去就完事。口感不是靠药剂调的,是水、光、肥一点点养出来的。”

今年他还做了对比试验。同一块地、同样管理,红油薯、哈密薯和老品种北京553等3个品种挨着种。最后比下来,还是传了几代人的老品种最适配榆林的沙土。

“流传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他摸着薯块说。

从各自赶路到结伴同行

李小鹿和许艳峰结缘,是在陕西省举办的高素质农民培训班上。

一趟外出学习,两个在榆林农业圈子里各有名头的人坐到了一起。许艳峰有十多年的种植技术,李小鹿有成熟的市场运营理念。剖开两人种植的红薯,清甜的香气扑鼻。咬一口,比板栗红薯要湿糯,甜度也达到了和烟薯相同的水平,甜而不齁,粉却不噎。

许艳峰原本是厨师,在食堂专做榆林菜。小米、高粱、玉米他都种过,2017年最终选定红薯,看中的就是其市价稳、利润可观。对李小鹿来说,红薯则是她农业版图里的第二条赛道。第一条赛道,是无花果。

无花果耐旱,一年基本不用浇地,到了风沙区还能固沙固土。李小鹿听中医说无花果树叶还能治病,与爱人一合计,去做了市场调查。两人甚至去跑网约车,跟乘客打听,还去到山东的无花果园打工,学了半年多,将种植技术带回陕西。

“我们是省内第二家能挂果的,第一家只比我们早半年。”李小鹿说。

为了提高成活率,他们从秦岭拉回松针腐殖土,把地里的原生土翻出来打散,混着腐殖土重新铺回去。别家引种成活率50%,他们做到了95%。如今园子里土壤有机质高达3.7%,远超行业平均值。

如今,李小鹿夫妇的无花果基地做到了陕西省最大。鲜果、果干、叶片、枝条、酵素饮料,整条无花果产业链全部打通。前年,她决定走出舒适区,把目光瞄准榆林的红薯地。

第一年,她没赚到钱。红薯地头价不到两元,跟无花果十几元的单价比,落差很大。合伙人骂她:“红薯让利是按分让的,你拿毛钱让。”

今年,他们从品种改起。北京553,是榆林人吃了几十年的老口味,但品种种久了带病毒,产量降、芽点深,蒸完剥皮坑坑洼洼。他们把种薯送到科研所消毒脱毒,重新育苗,改良芽点深浅,优化糖度与口感。两人今年投资比普通农户高出近一倍,全花在改土、育苗、分阶段施肥上。

“种出的红薯就是好,烤出来晶莹剔透,甜度也上去了。”展区里,许艳峰掰开一块烤好的红薯,蜜色的瓤冒着甜热气。

张希权(左)、李小鹿(中)、马燕(右)品尝改良品种红薯

苗子壮了,甜度高了,产量也上来了。今年两人包干的红薯地,亩产超4000千克,商品薯能达到3000千克。

他们还摸出了南北方市场的差异。南方人爱吃中小个头的红薯,北方人却偏爱大薯。两人倒推市场需求,决定好地里的栽植密度,南北方市场都能满足。

“不闷头干,让市场决定。”李小鹿说。

一只雁领飞 一群雁同行

展区另一侧,人群围着一盆蓝粉色渐变的蝴蝶兰举着手机拍照。

“这叫马卡龙蝴蝶兰,也有人叫它蝴蝶兰里的‘爱马仕’。”张希权站在花旁,身披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绶带。

“马卡龙色”蝴蝶兰亮相农高会

他面前摆着两种染色工艺的蝴蝶兰。一种是活体染色,利用植物蒸腾作用,在花茎基部注入染料,随着水分养分输送到花瓣里,颜色从内里透出来。另一种是晕染,花瓣表面浸染上色,层次柔和。

“活体染色难在染料浓度和温度光照的控制。淡了不上色,浓了伤花。”张希权说。这样一盆花,市场上能卖到两三千元,花期3到5个月。

张希权跟蝴蝶兰打了22年交道。园林专业毕业的他,跟着台湾专家在南方干了10年,2004年赶上蝴蝶兰北上推广,回到家乡白鹿原。海拔高、温差大,养出来的蝴蝶兰花梗长、品质好。

他是最早将蝴蝶兰标准化栽培带到陕西的人,“品种、用肥、温度、光照,全都形成标准”,如今已成为陕西省花卉标准化委员会委员,参与制定省里的花卉栽培技术规程。公司基地50亩,年产蝴蝶兰15万株,年营收从130万做到300万。

但张希权觉得,一个人做好不算好。

“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进行‘头雁’培训时,马燕老师教我们,一个人富不算富,得把周边群众带起来。”他在西安市灞桥区办农民田间课堂,免费教周边农户种蝴蝶兰、做艺术组盆,连染色技术也教。脱贫户、三类人群优先录用,学会了上手做技术活,人均年收入从两万块涨到了三万五。

李小鹿也“带乡亲一起干”。她的无花果项目覆盖3个镇16个村,模式是农户出地、公司出技术包收购,用的都是山地坡地,不占耕地。树下还能套种花生黄豆,收益全归农户。

“那种坡地以前一年收入不到一千块,现在管得勤快点能有五千。”

刘强的办法,是把乡里的好东西都收上来、卖出去。

除了收购绿色杂粮,他还找到了镇上做干炉的老师傅。三代人传下来的手艺,土炉烤制,十里八乡都认。老师傅守着土炉做了一辈子,走不出镇川。刘强把干炉包装好,放进自己的产品体系里,抖音开店、线下铺货,让这口老味道走得更远。手艺人不用愁销路,只管专心把饼做好,收入跟着水涨船高。

从一个人摸索,到一群人同行;从一户增收,到一起致富。黄河岸边的新农人,正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头雁”二字的分量。

“种植业,好多人坚持不下来,太枯燥了。一项技术突破,要等一茬花,一茬就是16个月。天天跟苗子、温度、肥料打交道,静不下心做不了。”他顿了顿,“但无论做什么,深耕下去,做到极致,总能有收获。”

这话李小鹿也说过。从无花果到红薯,她认准的事,就一头扎到底。

从白鹿原的蝴蝶兰大棚,到高陵的无花果园,再到榆林的红薯沙地——母亲河的河水,顺着滴灌带,喂大了沙地里的红薯。头雁领飞,群雁紧随,黄土高原上的新农业故事,才刚刚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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