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发展网:大河安澜 岁稔年丰 ——人民治理黄河80年豫鲁纪行
摘要:如今,在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共有野生动物1635种,其中鸟类376种;种子植物685种,其中野生种子植物193种;芦苇分布面积达40万亩……大河静静流淌,东归入海,诉说着人民治黄80年的奋斗与荣光,也唱诵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未来。

打渔张引黄闸。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供图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 成静
滔滔黄河,发源于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脉,横跨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华北平原三大阶梯,流经九省,干流全长5464公里,流域面积79.5万平方公里,既孕育了璀璨厚重的华夏文明,也曾因频繁改道给沿线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特别是从河南郑州花园口开始的黄河下游,曾如神龙之尾,摇摆不定,“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给沿黄人民造成了巨大的伤痛,安澜成为民心所盼,富庶更是奢侈之望。
1946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治河机构——冀鲁豫黄河水利委员会在解放区正式成立,开启了人民治理黄河的新纪元。今年是人民治黄80周年,距离2019年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也已经整整7年。如今的黄河,巨龙归位、大河安澜、岁稔年丰、黎庶安康。近日,本报记者跟随水利部组织的“临黄河而知中国——人民治理黄河80年”采访团,历经豫鲁2省9市,领略人民治黄的丰功伟绩,见证大河奔涌的时代新颜。
一场调水调沙“接力赛”
九曲黄河万里沙。黄河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途经黄土高原,所以含沙量极高。特别是汛期的黄河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泥沙俱下的浑水。而这些泥沙淤积在下游,不断抬高河床,最终造成黄河决口、改道。因此,调水调沙成为治理黄河的首要任务。2023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以立法的形式明确“国家完善以骨干水库等重大水工程为主的水沙调控体系,采取联合调水调沙、泥沙综合处理利用等措施,提高拦沙输沙能力。”
“人民治黄80年来,基本建成了‘上拦下排、两岸分滞’的防洪工程体系和‘拦、调、排、放、挖’的泥沙综合处理体系。干支流建成龙羊峡、刘家峡、三门峡、小浪底、陆浑、故县、河口村等具有防洪任务的大型枢纽40座。”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总工程师魏向阳介绍说。
水面无风镜未磨。行走在小浪底水库大坝上,水库安详而宁静,坝体形成一道靓丽的弧线,诉说着一方安澜。鸟儿贴着水面飞过,欢叫着消失在夕阳下。
“2002年7月,随着小浪底水库的建成运用,黄河调水调沙试验正式启动。2002~2004年,黄委连续开展了3次调水调沙试验,涵盖小浪底、三门峡、万家寨等干支流水库群及近2000千米河道,4.5万人次参与,千万组数据积累,最终创立了单库调节、空间水沙对接、干流水库群联合调度三种基本调水调沙模式,初步构建起水沙调控理论体系。”魏向阳说。
这是一场精密的水库“接力赛”,也是一场“跨时空水沙对接”。万家寨、三门峡、小浪底3座骨干水库调控为主,支流陆浑、故县、河口村相机配合。“接力赛”的第一棒是小浪底水库下泄,以大流量冲刷下游河道。当库水位降至对接水位,第二棒三门峡水库提前泄水,冲刷小浪底库区内淤积的泥沙。小浪底水利枢纽管理中心水量调度处水量调度专员赵珂解释说,由于水位越低,越容易将库底的泥沙冲走,所以上游三门峡水库的水到达小浪底水库的时机非常重要。厘米级的水位差,决定着水沙搭配协调度。
不过,万家寨水利枢纽与三门峡水利枢纽相距860公里,由于距离过长、库容有限,所以面临着后续动力不足的情况,这也正是规划建设黄河古贤水利枢纽工程的重要原因。该工程于2024年7月正式开工,预计2034年完工。
在几大“运动员”的努力下,调水调沙多重效益同步实现:黄河下游河道主槽平均下切3.1米;2026年参与调水调沙的水库腾出库容41.72亿立方米,为防汛安全奠定坚实基础;下游河段抓住有利时机累计引水5.91亿立方米,为抗旱保灌提供有力支持;向黄河河口三角洲湿地生态补水1.65亿立方米。
2025年,黄河调水调沙入选我国“生态文明领域20项重大科技成果”,聚光灯下闪耀的,是中国人民的治黄智慧结晶。
盐碱地上的“蓝宝石”
过去,生在黄河下游是一件不太幸运的事。除了河床里越积越高的泥沙,造成黄河容易决口,带来水患,下游还有着水资源严重匮乏的问题。因为上下游各自为政,上游沿线随意取水蓄水,到了下游,有限的水资源就没有了。随着工业的兴起,用水量逐渐增大,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黄河断流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特别是1997年,黄河下游断流226天,达到全年天数的2/3。1999年,国家对黄河水量实行统一调度、分级管理,统筹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用水。到如今,黄河已经连续27年不断流,加上调水调沙的作用,滔滔黄河水给下游沿线人民带来了丰沛的生活和生产用水。
在山东省滨州市博兴县乔庄镇的打渔张水闸,一张照片吸引了记者的注意:三座建于不同年代的水闸并排屹立,闸口内不远处的灌区里,一块块虾池如同蓝宝石一样整齐排列,倒映着晴空万里。
乔庄镇党委书记张延彬告诉记者,过去,博兴县的土地主要是盐碱地,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冬天白茫茫、夏天水茫茫”。盐碱地上的主要作物是棉花和玉米,但是产量小、经济效益差。
后来,随着黄河水位下切,不再断流,滔滔黄河水通过“最年轻”的引黄闸流入了盐碱地,灌溉了作物,打通了水系、改善了土壤。2001年,博兴县委县政府外出学习,引入了南美白对虾,摸索出了“海鲜淡养”的模式,如今全县南美白对虾的产值已经达到了13亿元。
在打渔张水闸,记者见到了47岁的李建波。这个黝黑的汉子,2021年前还在种棉花,可5年后的今天,已经是博兴晓阳家庭农场的负责人,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养殖大户,年收入从2万元飙升至百万元。
谈起这样的惊天巨变,他说,正是因为有了黄河水的灌溉,原来的盐碱地变了模样。他流转了村民的土地,在土地上种稻田、养毛蟹,设置了虾池,养殖南美对虾,畅销全国……“没有水,啥也干不了。”说着,这个腼腆的山东汉子眼睛望向不远处静静流淌的黄河,眼里充满了感激与深情。
引得“仙鸟”来筑巢
秋日的夜晚,在淄博市高青县的安澜湾景区,晚饭后沿着黄河散散步,享受迎面吹来的清新湿润的空气,成了许多沿岸居民的生活日常。可随着采访的深入,记者了解到,过去,这样的日常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其实,一路走来,很多地方的人都提到过去的一个共同的景象:一天一场风,从西吹到东。风裹挟着黄沙从黄河上吹来,吹得人“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张口说话嘴里都是沙子。如今,这样的景象已不复存在。随着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的实施,黄河两岸绿树林立、苍翠成荫,风没有了沙子的羁绊,也轻柔了许多。
黄河水利委员会的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全河累计植树452万株,基本建成覆盖防浪林、行道林、生态林的综合防护网络,工程防御功能与生态景观功能同步提升。
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的实施,也让过去的贫困村吃上了“旅游饭”。高青县蓑衣樊村原村书记刘树海告诉记者,过去,蓑衣樊村因为临近黄河,都是盐碱地,农业产出贫瘠,是远近闻名的省级贫困村,外地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而现在,蓑衣樊村借着战略东风发展旅游,不但顺利脱贫,还成了国家级文明村和乡村旅游示范村。
“近年来,村容村貌和村民素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住在村里,抬头可以看得到星空,低头可以听得到蛙鸣。过去,我们村一个四合院卖2万元都没人要,现在可以卖到几十万元。”刘树海十分骄傲地说,“现在,很多外地姑娘都抢着嫁到我们村呢。”
撷取了沿黄人民的骄傲和喜悦,记者踏上汽车一路向东,来到了位于山东省东营市的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
谁能想象,这片绿意盎然的湿地也曾经因为黄河断流导致的水资源缺乏而贫瘠一片,龟裂的河床将“干渴”二字烙印在大地上。
“那时候,城镇用水限量供应,工业减产、农业绝收,吃水都困难,生态更是无人顾及。我们当地的领导一看到上中游水利部门来人,恨不得跪下,老百姓更是每天一大早就去黄河边看看有水没有,甚至有人到河床上去烧香、磕头。”谈起当年的灰色记忆,黄河河口管理局水旱灾害防御处水调科科长聂莉莉十分动容。
终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正高级工程师朱书玉告诉记者,2008年,黄河水利委员会启动有计划的生态补水调度。当各取水口缓缓抬起,一条条水脉像接入湿地的毛细血管,滋养着这片土地。2010年,刁口河流路恢复过水试验启动,时隔34年,废弃的黄河故道重新迎来了生命之源。黄河水利委员会的数据显示,结合调水调沙,2008~2026年累计向黄河三角洲实施生态补水18.2亿立方米,河口淡水湿地面积恢复至上世纪80年代水平;入海水量的稳定使河口生态环境质量趋于好转,黄河口自然保护区鸟类由1992年的187种增加到目前的376种。
“湿地好不好,看鸟儿就知道。”谈起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的鸟类,从事湿地保护工作33年的朱书玉如数家珍:“黑脸皮鹭、东方白鹳等鸟类陆续来到这里栖息,甚至筑巢繁育。特别是东方白鹳,现在每年可以自然孵化500~600只雏鸟,因此东营也被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授予‘东方白鹳之乡’的美名。更可喜的是,被中国人称为‘仙鹤’的丹顶鹤也选择了这里,并且打破了历史规律,也在这里筑巢繁育。如今在这里越冬的丹顶鹤稳定在100只以上,有一年甚至接近400只。”
如今,在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共有野生动物1635种,其中鸟类376种;种子植物685种,其中野生种子植物193种;芦苇分布面积达40万亩……大河静静流淌,东归入海,诉说着人民治黄80年的奋斗与荣光,也唱诵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