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胡霞 王宁 通讯员 郝芳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道尽了黄河的善变。而在这无常的河道旁，有些身影却数十年如一日，从未离开。新春将至，我们踏冰而行，自山西黄河壶口顺流而下，过河津，抵风陵渡，遇见了这样一群守护者。

壶口关前 让法律“长出牙齿”

冬日的壶口，黄河收束了奔涌的咆哮，却凝起更凛冽的气势。晋陕峡谷间，寒风裹着冰碴儿呼啸而过，拍打着两岸的崖壁，凌汛的隐忧在冰封的河面下暗涌。这里是山西黄河防凌的一道险关，河道狭窄、冰凌易积。新春的年味越浓，壶口河务守护者的弦绷得越紧。

“法律不是挂在墙上，是刻在这168公里河段里的。”山西黄河壶口执法工作站负责人廉涛嗓音沙哑，话语却如砸在冰面上的石头。自去年4月执法站挂牌成立，他们便承接了巡查这段河道的重担，任务像壶口的冰凌，一层叠着一层，“咱们的初衷就一个，让黄河保护法‘长出牙齿’，让高质量发展扎在河岸上。”

巡查的路，永远比地图上的曲线更长。直线168公里的管辖范围，因山路崎岖、塌方频发，实际里程常突破300公里。“最长一天，看汽车里程表才发现，创了最高纪录358公里，从早上到深夜，大部分时间都在翻山越岭。”年轻职工李晨搓着冻红的手说，雨雪天，落石隐患让他们不得不绕行更远，河滩上偷倒的垃圾、隐蔽的采砂设备，都要第一时间勘验取证。

最难啃的骨头，是去年那起违法占用河道案。当地群众的两套采砂设备与高压线路占压黄河河道。执法站在严格执法的同时，立即启动联合执法协作机制，取证、约谈、释法、说理，既守住法律底线，也倾听群众诉求，最终依法完成清理。

山外的灯火渐次点亮，执法站的任务表早已密密写满。“我们没有节假日，只有轮休日。”耿直内向的赵昕语气平静，别人忙着备年货、盼团圆，壶口执法工作站则把巡河的频次调到了“最高档”，重点河段、关键卡口、沿河要道，每一处都是必到的“打卡点”。

面对相机，他们笑得有些腼腆，身后的黄河正裹着浮冰奔流而去……

河津智慧 无人机划破寒空

当壶口的守护者用脚步丈量责任时，下游河津河段的守护，则被科技赋能，化为银色机翼划过长空的轨迹。

隆冬的晋南，寒风掠过黄河河津河面，卷起细碎的冰碴儿，在禹门口工程的坝岸打着旋儿。工程上，忙碌的红马甲和无人机，让这片冰封的河面多了几分科技的温度。

“以前人工巡河，水深、根石这些关键处，要么看不见，要么太危险不敢靠近，现在不一样了！”河津河务局防办主任李育红指着升空的无人机，语气里满是自豪，“坝根下的每一块根石，河岸旁的每一处坝垛，都能清晰地呈现在指挥室的屏幕上，画面实时回传，千里之外的调度指令，下一秒就能传到现场。”这套智慧巡河系统还能与车载设备联动，巡护车辆走到哪儿，无人机跟到哪儿，18公里的黄河河津河段，从老桥之下到河道上游，全线巡护无死角，真正实现了“巡河有速度，监测有精度”。

年轻的巡河员刘凯手指在操作屏上灵活滑动，无人机的飞行轨迹清晰可见。“他们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大学生，无人机操作、设备联动，各个都是熟手！”河务段职工李政华盯着屏幕，呼出的白气凝成了薄雾。

“天空地水工”一体化智慧巡河系统与现场实时联通，指挥室的专家看着高清画面，实时研判，现场决策，即时指令。“以前拍张照片传回去，等指令下来，说不定隐患都变险情了，现在实时画面过去，指挥室当场定方案，把人工巡河的时间差彻底消除，智慧巡河更加精准高效。”山西河务局水旱灾害防御处邱晓新道出了河务人的心声。

凌汛，是黄河河津河段冬日最大的考验。这里河道狭窄，极易封河堆冰，天气乍暖还寒时，冰面消融易引发河床冲刷，加之凌汛无精准预报，全靠巡护监测。新春佳节临近，这份守护的责任更重了。“这段时间，一天最少两次巡查，全员驱车全线跑，一点都不能松懈！”李育红说。

车载巡河设备一路随行，高清摄像头实时捕捉河道画面，数字黄河的高清监控点布设在河段关键处，哪怕是数公里外的冰情、水情都能实时掌握。巡河员马卓辉说：“咱这监控全覆盖，发现问题第一时间到现场！”

冰面下，黄河的脉搏在数据与画面间清晰可辨，每一次精准记录，都是守护母亲河安然迎春的坚实保障。

风陵渡口 一人一河二十余载

科技织就大网，也有人用最原始的陪伴，守护着黄河的“最后一岗”。

隆冬的风陵渡，黄河敛起奔腾的声势，在小北干流尽头与三门峡库区静静相汇。当整座城镇浸润在渐浓的年味里，53岁的赵晓波仍独自守着这一方河岸，一人一河，一守便是二十余载。

“春节天天得来转一圈，这14.5公里河道，一步都不能漏。”他裹紧身上的棉衣，踩着坝岸的碎石往前走，鞋底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从1999年来到风陵渡，这位老河务便与这片黄河结下了不解之缘。别人的新春是团圆欢聚，他的新春却是河道旁的日日巡走。风陵渡的河道特殊，沙土河岸经不住水流淘刷，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可能早已被河水掏空，稍不留意就有塌陷的风险。而凌汛的无常，更让这份值守多了几分挑战。多年巡河，经验就是他的“探测器”，冰面、坝岸的细微变化，难逃他的眼睛。

一人值守，便要扛起千般责任。他是巡河人，每日沿着铁路桥到三门峡库区的交界河道徒步排查，用脚步丈量着每一处河岸；他是安全员，黄河1号旅游路穿岸而过，假期来打卡的游客渐多，他总要扯着嗓子提醒“别靠河边，河面危险”，遇上不理解的游客，耐着性子反复劝导；他还是协调员，去年春节，风陵渡的游客一天就有几万，停车场不够、卫生间紧缺、交通拥堵，他协调各方，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节假日比平常累多了，千般责任，哪样都不能落。”他笑着说，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抱怨。

寒岸独守，也有不为人知的艰辛。偌大的河务段，他是唯一的值守人，24小时待命，走亲访友也掐着表，除夕夜必到河边转一圈才心安。风陵渡的冬日，寒风比别处更烈，吹得脸生疼，巡河一趟下来，眉毛、睫毛都凝着霜，手脚冻得发麻；遇上自媒体时代的新考验，说话做事都要格外谨慎，生怕被断章取义，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耐心对待每一位游客，认真做好每一次巡护：“咱代表的是河务系统的形象，守着这河，就得对得起这份责任。”

如今的治黄早已迈入智慧时代，年轻人用无人机、监控系统巡河，知天命之年的赵晓波也不甘落后，年年参加智慧巡河设备培训。“活到老学到老，能跟上就不算掉队。”他的办公桌上，摆着巡河记录册，一页页写满了水位、冰情、河道情况，字迹工整；河岸旁的监控探头，是他的“千里眼”，能随时掌握河道动态，发现非法围垦、游客靠近险段，赶往河岸及时劝阻。

寒风依旧，河水长流。风陵渡的坝岸上，那道独行的身影，守护的何止是眼前这段黄河，更是下游万家灯火的团圆与安宁。这份守护的背后，是默默支持他的妻子，撑起了整个家，只为让他安心守着黄河：“她懂我，知道这河，我放不下。”

从壶口关前法律落地的铿锵，到黄河河津河段科技赋能的精准，再到风陵渡口一人一河的漫长陪伴，山西黄河人守护的方式在变，守护的初心未改。

当万家灯火点亮团圆之夜，黄河岸边的这些“守岁人”，正以各自的姿态，聆听冰层下的水声，守望大河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