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刘杨闻笛

农历腊月十六，甘肃庆阳街道的年味浓了，“预定过年馍馍”的招牌随处可见，香包铺子前摆满了各式绣品。

与热闹的市集不同，黄土高原的南小河沟正静静沉睡在冬日薄雾之中。黄河水土保持西峰治理监督局青年干部王新星一行，踏上了前往南小河沟的路。

越野车在董志塬上行进着。

这条路，70多年前也曾有人走过。1951年，14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坐着马车，从青海、四川、河南、山东等地辗转来到庆阳，一头扎进荒芜的黄土坡，在38.9平方公里的试验田里，开启了黄土高原沟壑区水土流失治理的拓荒之旅，在这里种出了香脆甘甜的红苹果。

“1960年，我们把陇东第一园的红元帅苹果寄给了毛主席，还收到了回信。”在西峰局工作30多年的李怀有，今天特地赶来当向导，“这里土差、水缺、风大、天寒，样样条件都不好，但样样都被克服了。我们寄苹果不是为了邀功，是想告诉毛主席：黄土高原能变样，人民有希望！”苹果试种成功后，西峰局派技术人员赴陇东各县，帮助群众建果园、种果树，推动陇东地区苹果产业迅速发展。苹果与回信，不仅鼓舞了当时的水保人，也启示着今天的人们——水土保持的成功，必须让生态效益和经济社会效益紧紧结合。

如今的南小河沟，已看不出从前的模样。历经70多年，这里的综合治理程度达88%，林草覆盖率增至84%，拦泥效率97.2%，成了名副其实的黄土高原“绿岛”。

站在未经治理的董庄沟抬头望去，眼前仍是旧日景象——黄土裸露、沟壑纵横，偶有的两棵树勉强贡献出一丝绿意。几公里外，治理后的杨家沟则大不相同——山上满是密密匝匝的侧柏、油松与冰草。青年技术员李超介绍道，南小河沟已经开始引种木本粮树种，团队远赴新疆、陕西、山东等地考察，结合气候和土壤条件，选育了红松、板栗、巴旦木等优质木本粮油树苗。“去年板栗已经成功挂果，别的也一定能成！”随着水保树种不断迭代，从最初的要保水保土，走向了保水、保土、保经济的新阶段。

在试验场，几孔废弃的窑洞静静地立在那儿。“当年西峰水保人就在这里工作生活。”李怀有说，他们曾背靠黄土、面朝黄土，硬是用双手种出一片又一片新绿。如今窑洞已老，但坡上成林的树木正年轻。

“南小河沟是座生态宝库，水土保持碳汇存量累计达9.5万吨，相当于中国4万多辆小型油车一年的碳排放量。但以前，这些生态价值是无形的。”地道的庆阳姑娘曹丹，是这里碳汇项目的负责人。一开始，她的团队只是研究碳汇，但渐渐开始不满足于单纯度量水土保持的生态价值，而是探索如何让“无形”的生态产品转换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

2023年，她和团队开始了艰苦攻关。他们系统梳理南小河沟70年来积累的3000多站年降雨径流泥沙观测数据，构建出水土保持碳汇核算模型。“我们要证明，水土保持不仅能固土，还能固碳；不仅要算清‘生态账’，也要算好‘经济账’。”

2024年10月，南小河沟小流域水土保持碳汇项目在厦门产权交易中心登记备案，碳汇量终于获得了市场“通行证”，并于同月完成了水利部直属单位首单水土保持碳汇交易。2025年4月，他们又联合甘肃省子午岭林区法院，完成了黄河流域首例水土保持碳汇司法认购交易，两名非法盗猎者通过购买碳汇来履行生态替代修复责任。目前，西峰局已完成8笔司法碳汇交易。

“前辈用苹果证明‘我们能变绿’，今天我们用碳汇交易证明‘绿色有价值’。时代不一样了，可我们做的事，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黄河。”南小河沟水土保持试验场场长金天龙这样说。

从南小河沟的“红元帅”到深秋红沙棘的培育，从减少一吨泥沙到核算一吨碳汇，从治理好一条沟到构建一个小流域治理模式，西峰局70多年的奋斗史，也是一部不断重新定义水土保持内涵的历史。

如今，水土保持不再是简单的挖坑种树，而是生态修复、碳汇增值、产业反哺环环相扣的生态系统工程。

今年是人民治黄80年。八十载安澜奇迹的背后，是无数像西峰水保人一样的坚守者。他们当中，有人用一生陪伴一棵果树从幼苗到硕果累累，有人用青春将万千数据汇成生态账本。未来，他们还将把绿色的种子撒向更北的旱塬。

这场黄土高原上的绿色长征，没有终点，只有前方。

（本文配图由黄河水土保持西峰治理监督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