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息的“二黄河”
“河以幸福”内蒙古站系列采访报道之二:不息的“二黄河”
本站记者 欧阳新华 蒲飞
内蒙古河套灌区的兴衰,始终与黄河保护治理休戚与共。
从20世纪40年代至今,河套灌区从无正规堤防、无统一引水、无完善排水的落后灌区,建成了集黄河防洪、一首制自流引水、七级灌排配套、生态治理、节水改造、智慧调度于一体的现代化水利体系;先后建成黄河防洪堤、三盛公水利枢纽、总干渠、总排干沟、红圪卜扬水站等标志性工程,构建起世界农田领域规模最大的七级灌排系统,让千万亩盐碱荒滩变成旱涝保收的塞上粮仓。
80年来,在黄河水的滋养下,河套灌区保障了国家粮食安全,构筑起阻挡沙漠东侵的绿色生态屏障,2019年成功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让河套治水智慧成为全人类的宝贵财富。

二黄河
引黄入套的黄河第一闸
站在磴口县三盛公水利枢纽的观景台上,一道横跨黄河两岸的闸坝如同巨人的臂膀,将浩荡黄河水稳稳收入怀中。
闸前河水波光粼粼,闸后总干渠水流湍急,滚滚黄河水沿着一条宽逾数十米的人工渠道,向整个河套平原奔流而去。

俯瞰三盛公水利枢纽

三盛公闸后总干渠水流湍急
这条渠,就是被河套人民亲切称为“二黄河”的总干渠。
三盛公水利枢纽是黄河干流上建起的第一座大型闸坝工程,是河套灌区的引水“龙头”。1959年动工,1961年建成运行。在那个机械化程度极低的年代,数十万河套儿女用铁锹、镐头和独轮车,在荒原上挖出了这条长达230余千米的“人工黄河”。
“那时候工地上红旗招展,喇叭里放着革命歌曲,大家伙儿肩挑背扛,一天能挖十几个小时。”在三盛公水利枢纽水利展览馆,讲解员赵严杰讲述当年的建设场景:“当时没有人叫苦。大家都知道,这条渠修成了,子孙后代就不愁吃穿了。”
总干渠从三盛公枢纽引水,渠道断面宽阔,设计引水流量565立方米每秒。它像一条巨大的动脉,将黄河水输送到河套平原的每一个角落。总干渠之下,干渠、分干渠、支渠、斗渠、农渠、毛渠层层分蘖,形成了密如蛛网的七级灌排体系。
河套灌区水利发展中心永济分中心科技信息科科长闫有让说:“全灌区现拥有灌排渠(沟)道10.36万条、6.4万千米。这个数字,相当于绕地球赤道一圈半。”
从“人治”到“智治”的渠道管理
在永济干第二节制闸,记者看到了河套灌区渠道管理的今昔之变。
“如果说三盛公枢纽是河套灌区的心脏,那么永济干渠是不是灌区中部的重要主动脉?”在记者的提问下,永济干渠供水所第二供水段段长周彬告诉记者,永济渠始建于清末,是河套地区最古老的引黄渠道之一,一百多年来,这条渠从一条简陋的土渠,逐步发展成为一条标准化、现代化的大型骨干渠道。
标准化建设后的永济渠
“永济干渠第二节制闸始建于20世纪60年代,最初为手动启闭的钢筋混凝土闸。闸房简陋,管理人员需要站在闸门上,用摇把一圈一圈地转动启闭机,调控水流。遇上暴雨或冰凌,值班人员要整夜守在闸上,靠经验判断水位流量,稍有疏忽就可能造成决口或淹没。”周彬说。
如今,站在崭新的永济干渠第二节制闸控制室内,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渠道水位、流量、闸门开度、视频监控画面。操作员点击屏幕,闸机房内的闸门便精准启闭。周彬说:“2018年完成信息化改造后,我们实现了闸门远程自动控制、水位流量自动监测、渠道运行可视化监控。调度指令从上级水调下达,几分钟就能执行到位。”
这只是河套灌区现代化建设的一个缩影。
近年来,河套灌区累计投入数十亿元,对骨干渠道进行衬砌防渗、对病险水闸进行除险加固、对量测水设施进行自动化改造。灌区建成了覆盖全灌区的信息化管理系统,实现了从“经验管水”到“数据管水”、从“人治”到“智治”的深刻转变。
在总干渠管理局的调度中心,一幅巨大的电子地图上,全灌区的水系像神经网络一样铺展开来。每一座重要闸站的实时工况、每一段渠道的水量数据、每一个灌溉单元的配水计划,都在这里汇集、分析、调度。
“过去配水靠人工跑、电话催,一个调度令传达到基层闸所要一两天;现在,调度指令秒级下达,配水精度和效率都成倍提高。”调度中心负责人说。
塞上粮仓的丰饶与担当
每年4月底5月初,河套平原迎来春灌高峰。滚滚黄河水经过三盛公枢纽的调控,顺着“二黄河”和各级渠道,汩汩流入千万亩良田。广袤的田野上,拖拉机在湿润的土地上播种,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河套灌区总灌溉面积超过1100万亩,这里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土壤肥沃,加上黄河水的滋润,孕育了品质优良的河套小麦、葵花、番茄、枸杞、蜜瓜等特色农产品。“河套”品牌享誉全国,河套小麦蛋白质含量高、面筋质量好,是制作高端面食的上等原料;河套向日葵种植面积和产量均居全国前列。
被誉为“塞上粮仓”的河套灌区
数据显示,河套灌区粮食年产量稳定在58亿斤以上,油料产量接近19亿斤。巴彦淖尔市因此成为国家重要的商品粮、油料生产基地,“塞外粮仓”名副其实。更可贵的是,灌区内形成了“田成方、林成网、渠相通、路相连、旱能灌、涝能排”的高标准农田体系,粮食综合生产能力持续提升。
在临河区的万亩小麦高产创建示范片,种粮大户马德良正在用手机APP查看自家田块的灌溉进度。“现在用水刷卡计量,手机上就能看到每块地用了多少水、什么时候轮灌。水费透明了,水量也有保障。”他笑着说,“今年麦子长势好,亩产千斤没问题。”
河套灌区不仅在“种”上做文章,更在“水”上精打细算。灌区全面推行农业水价综合改革,建立“总量控制、定额管理、超用加价”的用水机制,倒逼农业节水。滴灌、喷灌、水肥一体化等高效节水技术大面积推广,引黄灌溉水利用系数从十年前的0.42提高到目前的0.5以上。
节水,意味着可以将更多黄河水节省下来,留给下游,留给生态。
为乌梁素海注入生命之水
乌梁素海是黄河流域最大的淡水湖,也是全球同纬度最大的湿地之一,被称作“塞外明珠”。
每年,有数百万只候鸟在此栖息、繁殖、迁徙,疣鼻天鹅、白琵鹭、大鸨等珍稀鸟类在这片水域繁衍生息。
然而,在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由于灌区农田退水携带大量氮磷进入湖区,加上流域内工业和生活污水排放,乌梁素海水质急剧恶化,一度恶化为劣Ⅴ类,水草疯长、鱼类锐减、湖面萎缩。乌梁素海的生态危机,牵动着整个黄河流域的生态安全。
拯救乌梁素海,河套灌区责无旁贷。而“二黄河”及其灌排体系,恰恰成为修复湖区生态的关键通道。
总排干沟、八排干沟、九排干沟和十排干沟的农田排水过去直接排入乌梁素海,2017年以来以上排沟的尾部分别建设了生物过渡带人工湿地,排水经过物理沉淀和生物净化后再排入乌梁素海。
“河套灌区的灌排体系是一张双向网络。”河套灌区水利发展中心干部马慧军介绍,“引水的时候,总干渠和各级渠道把黄河水送到田间;排水的时候,各级排水沟把田间退水汇集到总排干,经过湿地净化后补给乌梁素海。这个‘灌排结合、生态循环’的体系,在全国灌区中都是独特的。”
河套灌区拥有灌排渠(沟)道10万多条、总长6.4万千米
近年来,黄委统一调度水资源,为乌梁素海实施生态补水约3亿立方米。同时,河套灌区通过控肥减药、推广绿色种植、建设生态沟渠等措施,从源头上削减入湖污染负荷。到2023年,乌梁素海水质已稳定达到Ⅴ类,局部水域达到Ⅳ类。通过生态调水和污染治理,乌梁素海生态发生明显改善,水鸟数量和种群显著增加。黄河内蒙古段的生态流量得到保障,沿黄湿地和生物多样性得到维护。
2024年,河套灌区生态补水和乌梁素海综合治理的经验,被水利部作为黄河流域生态保护的典型案例向全国推广。
(本文图片由于硕拍摄)
记者手记:
黄河安澜,灌区丰饶,生态和美。
今年是三盛公水利枢纽建成65年,闸后的“二黄河”日夜奔流不息。它从三盛公枢纽出发,穿越河套平原的东西纵深,滋润着千万亩沃野良田,滋养着150余万河套人民。
站在总干渠畔,渠水滔滔。渠道两岸,杨柳依依,庄稼茂盛。远处,风力发电机的白色叶片在蓝天下缓缓转动,与古老的灌溉渠系构成了一幅传统与现代交融的画卷。
“二黄河”是一条渠,又不仅仅是一条渠。它是河套人民战天斗地、改造山河的精神丰碑;是几代水利人薪火相传、精益求精的匠心凝结;更是国家粮食安全和生态安全的重要屏障。
从三盛公的巍巍闸坝,到永济闸的智慧调度;从千万亩良田的金黄麦浪,到乌梁素海的碧波万顷——“二黄河”串联起的,是河套灌区65年的沧桑巨变,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生动实践。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河套灌区正沿着习近平总书记“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治水思路,加快推进现代化改造和数字化转型,让这条滋养了河套平原两千多年的黄金水道,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