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仁存渡口看黄河安澜
“河以幸福”宁夏站系列采访报道之一:在仁存渡口看黄河安澜
本站记者 欧阳新华 蒲飞
在宁夏仁存渡口看黄河,和下游一样,河水雄浑。
黄河在这里拐出一段宽阔的弧线,浑黄的河水缓缓东去,浪头拍打着新修的护岸,发出低沉有力的回响。

极目远望,黄河护岸大堤如沉默的臂膀,稳稳地束住这条古老的大河。
堤顶路面平整,左右防洪林带层层叠叠,蜿蜒如带。
仁存渡口,在宁夏人的记忆里,从来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一个渡口。它是一段烽火岁月的记忆,也是一条大河从桀骜走向安澜的见证。
1949年9月,解放银川的号角已经吹响。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九兵团先头部队,就是从这里抢渡黄河,直指银川。
那时的黄河宁夏段,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堤防。大河两岸,是茫茫的河滩与湿地,夏秋汛期,洪水漫溢、泥沙俱下,村庄和农田常常浸泡在黄汤之中。
而所谓渡口,不过是岸边几处相对平缓的土坡,靠着木船、羊皮筏子维系两岸交通。
陪同采访的同志告诉记者,当年的仁存渡口,水涨时一片汪洋,水退时泥泞遍地。

解放军战士们就是在这片没有堤防、没有码头的河滩上,迎着敌人的枪炮,用木船和羊皮筏子,一船一船地把部队运过黄河。
河水湍急,浪头打来,船身颠簸,不少战士的绑腿浸在冰冷的河水中,却无一人退缩。他们知道,渡过这条河,银川就在前方,宁夏的人民在等待解放。那一夜,黄河的涛声里,混着冲锋的呐喊,混着木桨击水的节奏,也混着年轻生命对新中国最炽热的向往。
彼时的仁存渡口,只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渡口,任由河水冲刷,也任由历史在这一刻留下深深的辙印。
黄河在宁夏全长397千米,流经宁夏中卫、吴忠、银川、石嘴山4市10个县(市、区),其中平原河道267千米是防洪治理重点段落。
沿黄两岸聚集了全区66%的人口和80%以上的产业、贡献了90%的经济总量和财政收入,是自治区经济发展核心区,在全区经济社会发展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可以说,宁夏经济的实质就是黄河经济。
但宁夏黄河因洪水灾害频发、凌汛灾害突出、河道淤积游荡,塌岸严重,严重威胁沿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区域经济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
1998年以来,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国家部委的大力支持下,宁夏历经20余年接续奋斗,完成了黄河宁夏段一期、二期防洪工程,建成标准化堤防416千米,归顺了河道流路,控制了河势摆动。
工程经受了2018年至2020年连续3年超过3500立方米每秒、时段最长超过60天大洪水考验,整体安全运行,实现了堤防无一决口、人员无一伤亡。
2020年6月,宁夏回族自治区把保障黄河长治久安作为重中之重,实施河道和滩区综合治理工程,统筹推进两岸堤防、河道控导、滩区治理。
“工程于2024年4月开工建设,包括加高培厚堤防,实施控导、护岸等河道整治工程,对34处险工险段进行补强加固,新建防汛道路41.4千米,加高培厚堤防16.3千米。”宁夏水利工程建设中心黄河宁夏段河道治理工程项目组组长李波介绍。

工程建成后,标准化堤防达到430千米,实现黄河宁夏段标准化堤防全线闭合。
宁夏黄河防洪工程体系的进一步完善,有效提升了防洪减灾能力,不仅对建设河段堤防安全标准区、保障黄河“安澜、健康、美丽”提供了有力支撑,也为助力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打造黄河生态文化长廊、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如今站在仁存渡口,脚下新建的标准化堤防,不仅高厚坚实,而且将防洪与交通、生态、景观融为一体。
河岸边,一道道混凝土和铅丝石笼砌筑而成的控导工程、丁坝、护岸,像巨人的手指,轻轻探入河中,把原本散漫的水流导引归槽。
曾经肆意摆动的河身,如今被这些工程稳稳地“锁”住,河势不再南北游荡,河岸不再年年坍塌。

工程带来的,不只是防洪标准的提高,更是一种理念的升华:它不再是简单地与水对抗,而是学会了与河共生。
堤防外,留下了大片的生态湿地;护坡上,种上了耐旱固土的草被;滨河大道旁,栽下了一排排紫穗槐、柽柳与杨树。
黄河在宁夏,开始呈现出一种刚柔并济的美。大堤是刚的,锁住狂澜;湿地是柔的,涵养生态。
仁存渡口,也从当年那个荒凉的军渡,变成了人们凭吊历史、亲近黄河的一处文化地标。
阳光下,黄河水泛着沉甸甸的金色,浪花拍打着石笼,溅起细碎的水珠。远处,一群水鸟在河心的沙洲上起落——那沙洲如今已是生态恢复的成果,芦苇摇曳,鸟鸣清越。几个垂钓的人坐在控导坝头上,神情安然。
“没有第三期工程,这里的河岸或许还在坍塌,这里的村庄或许还要在汛期提心吊胆,这里的农田或许还会在一次次洪水中化为泥沙。而如今,堤顶路上车来车往,滨河大道串起了沿线的乡镇与园区,玉米、稻米、枸杞、葡萄、蔬菜,这些塞上江南的物产,沿着这条安澜之河,走向远方。”李波说。
仁存渡口的纪念碑上镌刻着当年解放军渡河解放银川的史实。碑的另一面,就是滚滚东去的黄河。纪念碑记录着昨日的战火与牺牲,防洪工程记录着今天的建设与守护。它们并肩立在黄河边,像两个时代的对话。
黄河涛声依旧,不再是当年渡河时的惊心动魄,而是一种经过治理后的从容与浑厚。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终于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大堤如龙、河稳岸固的景象。它还记得那些划着羊皮筏子的年轻战士,也记得一代代治河人担当的身影。它的浪花里,藏着宁夏平原的往昔,也映着今日的安澜。
这渡口,就像一枚时间的纽扣,把历史的惊涛与现实的安宁紧紧扣在一起。当年,解放军从这里横渡黄河,是为了让人民翻身解放;今天,人们在这里筑起巍巍大堤,是为了让家园永葆安澜。
两者之间,隔着的不是岁月的距离,而是一脉相承的初心。
(本文图片由杜长青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