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有条罗玉沟
——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深耕黄土高原记
“河以幸福”甘肃站系列采访报道之五:天水有条罗玉沟——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深耕黄土高原记
本站记者 欧阳新华 蒲飞
在甘肃天水,有一条名为罗玉沟的小流域。它面积不大,却浓缩了黄土高原三幅区黄土丘陵沟壑区所有的生态困境。也正是在这里,一场持续70年的水土保持攻坚战,悄然展开。
这场战役的主角,是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几代科技工作者。他们如同一粒粒种子,扎根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用青春、智慧和汗水,将一条“黄泥沟”变成了“生态沟、致富沟”,在黄土高原上树起了一面水保旗帜。
荒沟为证:一场与水土流失的持久战
1964年,刚从辽宁林业学校毕业的吴兰灵,被分配到罗玉沟试验站。那年,他20岁。
“坐着拉货的马车进沟,越走心越凉。”82岁的吴兰灵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仍历历在目。目之所及,沟壑纵横,植被稀疏,坡面上被雨水冲刷出密密麻麻的侵蚀沟,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一场大雨下来,沟道里能涨起两人高的洪水,裹着泥土轰隆隆往下冲,那声音听着瘆人。老乡们说,这是老天爷在割大地的肉。”吴兰灵说。
试验站的条件极其简陋:几间土坯房、几张旧桌椅,还有几把铁锨和镐头。他们的任务,是在罗玉沟建立黄土高原最早的径流观测小区,摸清水土流失的规律,为治理提供科学依据。
这注定是一场与艰苦环境的持久战。没有观测设备,他们就自己动手制作——用白铁皮敲出雨量筒,用木桩和标尺搭建量水堰。交通不便,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背上干粮和水壶,翻山越岭数十里,用双脚丈量每一块坡地、每一条侵蚀沟。风吹日晒是家常便饭,遇上暴雨天,别人往屋里跑,他们却要往外冲——那是采集数据的最好时机。
在水保站工作40年退休后返聘的崔亚忠说:“有一回下暴雨,我们几个人扛着设备就往径流小区跑。雨大到睁不开眼,路滑得一屁股摔在泥里。等观测完,人都成了泥猴。”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可当看到取回来的数据,比啥都高兴。”
就这样,年复一年。一拨又一拨的水保人在罗玉沟常年驻守,有人从技术员干到站长,有人一辈子默默无闻,从青丝熬成白发。
新入职职工李一凡说:“刚到站上的时候,老职工们眼里只有沟沟坎坎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常常一两个月才下山回一次家。这对我们刚入职的年轻人来说,是无比震撼的。”
如今已是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试验基地主任的董波说:“我第一次穿着雨靴踏进罗玉沟,看到同事们栽下的树已成片成林结果,看到那些泛黄的记录本上工工整整的数据,忽然就懂了——他们不是不顾家,而是在守着一个更大的‘家’。”
从1956年到今天,70年来,罗玉沟的监测工作从未中断。厚厚的几百本观测记录,完整记录了这片流域的降雨、径流、泥沙和植被变化,成为我国黄土高原小流域水土保持研究最宝贵的“活档案”。
苦战攻关:科技为笔绘青山
天水水保人深知,只有摸清了“水去哪儿了、土从哪儿来”的规律,才能对症下药。基于罗玉沟长期监测数据,他们开展了大量开创性研究。
“20世纪80年代,我们第一次提出‘坡面——沟道立体配置’的治理理念。”65岁的退休老专家赵力毅回忆,“那会儿没日没夜地在沟里跑,搞坡度测量、土壤剖面分析、植被调查。夏天沟里闷得透不过气,蚊虫密密麻麻,一天下来满身是包。”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反复试验,一套适合黄土丘陵区的水土流失综合防护体系逐渐成型:山顶栽植侧柏、油松、刺槐等耐旱乔木,形成“绿帽子”;山坡修建高标准梯田,栽种苹果、花椒等经济林木,系上“钱串子”;沟谷修筑谷坊、淤地坝,拦截泥沙、造出良田,穿上“水靴子”。
这套被形象地称为“头顶戴帽子、山腰系带子、脚底穿靴子”的治理模式,兼顾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后来成为黄土高原小流域治理的经典范式,在同类地区广泛推广。
“每一棵树种的选择、每一项工程的布设,都是‘算’出来的,不是‘拍’出来的。”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办公室副主任贺俊斌指着花牛苹果基地山坡上长势喜人的苹果园说。
贺俊斌介绍,试验场对几十年的降雨、径流、泥沙和植被演替数据进行了系统分析,模拟了不同情景下的水土保持效果。例如,坡耕地改梯田能减少多少水土流失?乔灌草哪一种配比蓄水保土效果最好?苹果树和花椒树的根系固土能力相差多少?这些都要在罗玉沟里反复试验,拿到可靠数据,才敢大面积推广。
正是在这样的科技支撑下,昔日的“光头山”披上了绿装,跑水、跑土、跑肥的“三跑田”变成了“三保田”。罗玉沟的植被覆盖率从不足10%提高到如今的70%以上,水土流失治理程度超过90%,昔日浑浊的沟道水,如今一年四季清澈见底。
绿富同兴:从罗玉沟走向整个黄土高原
罗玉沟的变化,是一个范本,更是一颗种子。天水水保人深知,科研成果只有走出试验田,变成老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有持久的生命力。
天水市麦积区新民苹果种植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武正全就是这一模式的最大受益者之一。“我们的花牛苹果现在亩产基本上达到七八千斤,在当初水保工程措施上,我们进行精细化种植,比粗放管理每亩多出来5000块钱,一亩地一年纯收入一万五到两万块钱。花牛苹果现在价格平稳且高,比以前多出来一块五毛钱。可以说现在就是‘摇钱树’,是我们发家致富的主打产业。”
武正全是当地出了名的苹果种植大户,他目前的果园有400余亩。他说,以前在山坡地辛辛苦苦种上麦子,一场暴雨下来,连水带土带肥全冲没了,有时候连地都给冲豁了,一年白干。现在好了,自从修好高标准梯田后,好日子越过越甜。
1998年,黄河水土保持生态工程甘肃省天水耤河示范区开始建设。而后,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二期项目。“水保站的科技人员可不是发发传单就走了。技术员住在村里,手把手教我们修梯田,按着他们的‘方子’挖水平沟、鱼鳞坑。栽苹果树的时候,株距行距、树坑大小,全都有讲究。”武正全说,一开始他觉得麻烦,可想到自家那几亩“愁人”的坡地,咬咬牙跟上了。
几年后,变化让当地群众喜出望外:梯田修好了,雨水不再“横着走”,而是“竖着渗”;果树长起来,地下的根系像一张网一样抓住了土壤。“如今,‘三跑田’成了保水、保土、保肥的‘三保田’。村民们都说,这水土,真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和钱袋子!”
受益的不止是麦积区花牛寨的群众。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在罗玉沟、吕二沟等流域,累计推广坡耕地治理、经果林栽培、集雨补灌等成果20余项,推广面积超过200万亩。
他们研发的技术推广,不仅有效拦截了入黄泥沙,更带来了变化巨大的生态效益和农业产业结构改变,让昔日的“望天田”变成了“丰收田”。
据统计,截至目前,天水市两区就依托水保工程发展特色林果产业基地90余万亩,带动50余万贫困人口实现稳定增收。水保工作,真正成为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一把“金钥匙”。
初心接力:永不停歇的绿色长征
变的是年轮,不变的是传承。
走进今日的罗玉沟水土保持监测站,无人机巡航、遥感影像、自动化传感器等现代化设备一应俱全,监测数据实现了实时传输、智能分析。这与当年老水保人扛着自制的雨量筒翻山越岭,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设备变了、手段新了,但我们的心没变。今年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樊义佳说。如今,他带领的团队平均年龄只有29岁,全部拥有本科以上学历。他们接过前辈的“接力棒”,继续扎根在罗玉沟,将研究方向从单一的水土流失治理,拓展到生态系统服务功能评估、碳汇能力监测、生态清洁小流域构建等前沿领域。
近两年,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基于罗玉沟70年的监测数据,构建了黄土丘陵区土壤侵蚀预报模型,可以实现对不同降雨情景下泥沙流失量的精准预测,为水保工程的科学规划和效益评估提供了“智慧大脑”。
从老一辈水保人的第一把铁锹,到如今年轻一代水保人手中的无人机遥控器;从简陋的径流观测小区,到覆盖全流域的自动化监测网络;从单一的治沟工程,到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的宏大实践……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几代人的奋斗史,是我国水土保持事业从逐步探索到科学实践、从局部治理到系统推进的生动缩影。
天水水保人几十年来所做的,正是这部宏伟史诗中一个坚实而精彩的段落。他们以山为卷、以水为墨,在一片片梁峁沟壑间,践行了“治一片水土、富一方百姓”的铮铮誓言。他们用扎扎实实的行动,为母亲河筑起了一道绿色的生态屏障,为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重大国家战略,贡献着来自基层的智慧和力量。
“新时代的水土保持,目标更高了。”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局长张海强说,“不仅要‘土不下山、水不出沟’,更要实现流域的生态美、产业兴、百姓富。”
这番话语,道出了天水水保人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