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记者 蒲飞 欧阳新华 通讯员 王相川

高原初夏，“河以幸福——人民治理黄河80年”系列采访组来到海拔超过3500米的四川省阿坝州红原县德香村。

在当地水务、林草部门同志的陪同下，我们走上一处缓坡高地。放眼望去：黄河上游一级支流白河蜿蜒流淌，风吹草浪、水清岸绿，红柳成丛、一派生机。

很难想象，20年前，记者脚下的草场还是植被罕见、沙土裸露、沙丘连绵的沙化之地。

沙蚀侵绿

早在20世纪70年代，红原县草场就陆续出现沙化迹象。

“这里是白河古河道，砂质土壤疏松浅薄、抗侵蚀能力弱，先天生态本就脆弱。受气候暖干化、草场超载放牧、鼠虫害频发等因素叠加影响，零散沙地逐步连片，流动沙丘逐年扩张。”红原县林草局干部杨永娇告诉记者，受风沙持续侵蚀，地表肥沃的腐殖土层被大风层层剥离，土壤结构松散退化、保水保肥能力持续衰减，大片原生牧草枯黄枯死，优质草场面积逐年萎缩，沙尘裹挟杂物污染草场草料，牲畜存活率与出栏质量明显下降，草场载畜量持续走低，牧民赖以生存的放牧空间不断缩减。

同时，大面积草场沙化，直接影响黄河上游核心水源涵养。持续扩张的沙地，堵塞林间溪流、淤塞高原浅沼洼地，打破了区域原有水系连通格局。沙层土质疏松、透水快、储水性极差，自然降水难以滞留涵养地下水，区域地下水位逐年下降，河流枯水期水量锐减，大幅削弱了黄河上游流域的径流调蓄与补水能力。

“红原治沙，看似是草原治沙，本质是黄河上游源头水土保持、清水守护的关键。沙地紧邻河道，在无植被遮挡、风蚀水蚀双重作用下，泥沙直接入河，这既是草场的‘皮肤病’，更是流域水生态的‘心腹患’。”红原县水务局水务中心主任杨杨告诉记者，曾经汛期降雨过后，白河河水常年浑浊，河床逐年抬高，水源涵养能力持续下降。

为遏制土地沙化的快速蔓延，红原县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就有序组织当地群众，对重度沙化土地区域进行沙化治理，但囿于技术薄弱，资金缺乏，治理效果并不明显。

治沙固本

转机出现在2008年。

这一年，红原县被四川省纳入“川西北省级防沙治沙综合治理试点县”，正式启动实施了省级沙化治理试点工程。

此时，红原县的沙化土地总面积已达10.37万亩，并且每年以10%的速度不断扩散。其中，德香村的沙化尤为严重，总面积达3.6万亩，占全村天然草场的11.7%，重度沙化区域植被盖度不足10%。

摸清病根，分类“施救”。

高海拔高寒牧区治沙，最大难题是生长期短、风沙强劲、土壤贫瘠、修复极易反弹。为破解高原治沙痛点，红原县摒弃简单复绿模式，推行分区分类、精准施策的综合治理方案，形成一套适配白河沿岸沙地治理的成熟修复技术体系。

对危害最大的流动沙丘，就地取材，采用高山柳编织网格生物沙障，先锁流沙、稳固地表，再改良土壤、补植灌木、混播牧草，构建“沙障固沙+植被固土+生态蓄水”的立体防护体系；对中度半固定沙地，就采取沙障布设、灌木定植、多年生耐寒牧草混播的治理模式；对轻度退化草场，就严格落实封沙育草、划区轮牧、禁牧管控的修复机制，最大限度减少人为扰动，并同步全域开展鼠虫害治理，从源头降低草场损毁风险。

治沙固绿，林草修复是支撑，长效管护才是长久之计。

杨永娇告诉记者，在防沙治沙过程中，红原县坚持生态惠民、生态利民，充分动员吸纳当地牧民参与治沙施工、日常巡护、草场管护，逐渐推动牧区群众从“草原放牧人”向“生态治理者”转变。在后期管护中，则聘请村集体和当地群众为管护主体，签订管护协议，实行三年后期管护，管护期内按照每亩16.6元的标准发放管护费，县林草局将在当年的12月进行管护验收，验收合格后发放当年管护费。

红原县副县长罗乐告诉记者：“自2008年以来，全县实施沙化土地治理共计投入各级财政资金9272万。2025年普查数据显示，全县沙化土地总面积约3.99万亩，较2008年启动大规模防沙治沙时减少了6.38万亩，有效遏制了沙地扩张蔓延趋势，流域水生态面貌也实现根本扭转。”

“沙少了、草多了、水清了。”杨杨说，作为黄河上游支流治理重点，红原县的生态修复成效直接体现在流域水沙指标上，通过持续固沙保土、修复植被、严控水土流失，如今治理区入河泥沙量大幅削减，白河流域水体清澈度显著提升，河床淤积态势得到有效控制，区域水源涵养、调蓄能力稳步回升。

红原治沙实践，堵住了高原沙地入河泥沙的“细小缺口”，为川西北高原黄河支流水土保持治理积累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沙退绿进

如今，走在德香村治理后的沙化修复地块，满目皆是自然复苏的青绿景象：野生牧草错落生长、蓬勃舒展，生态自愈的痕迹随处可见。

经过治理的沙地，处处生长着苔藓、菌类以及各类不知名野生植株，区域植物多样性正稳步恢复；穿行高原红柳间，啾啾鸟鸣不绝于耳，各类飞鸟穿梭灌木丛间，鲜活灵动。

防沙治沙前后对比

“沙地长出大量自然萌发的原生牧草，证明了经过治理，地块土壤肥力已逐步恢复。”杨杨介绍，依托改善后的土壤条件，风、鸟类携带而来的各类野生植物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自然存活。区域已经初步摆脱“沙化贫瘠、寸草难生”的困境，生态自我修复能力全面激活，无需过度人为干预，就能依靠自然力量持续复绿、迭代更新，逐步构建起稳定、可持续的生态系统。

数据显示，经过多年修复，治理区植被盖度从不足10%提升至60%以上，原生植物种类从最初7种恢复至20余种，高山柳、沙棘、老芒麦、披碱草等灌草植被稳固生长；狼、狐狸等野生动物种群明显增多，野兔及多种鸟类重新回到这里栖息繁衍，完整的生物链条正在重新形成。

从初见沙化的被动应对，到2008年后连片治理的系统攻坚，再到如今生态自主循环、草木自然生发，红原县用接续坚守，交出一份高原治沙护河的鲜活答卷。

眼下，白河缓缓淌过青绿草场，管护队员沿着沙障步道巡回查看，牧民赶着牛羊在划定区域有序放牧，草原生态与牧民生活相融共生。

“过去黄沙漫天‘沙吃牛’，如今遍地青绿牛吃草，日子舒心多了！”德香村牧民头旦让俄言谈中是掩不住的喜悦。

“红原作为黄河上游重要生态屏障和水源涵养核心区，每一寸草场、每一条支流都关乎黄河上游生态安全。”罗乐表示，红原县将持续巩固沙化治理成果，常态化推进河湖管护、草畜平衡、生态修复工作，持续放大高原生态治理示范效应，全力守护好黄河上游绿水青山、碧水清流。

（本文图片及视频由王相川拍摄、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