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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尾闾的新生

——人民治理黄河80年黄河河口保护治理成效纪实

80年特别报道|长河尾闾的新生——人民治理黄河80年黄河河口保护治理成效纪实

【字体:  大   中   小 】     打印      2026-11-07 10:44      来源: 黄河网  

□燕玉苓

“河海交汇处万鸟翔集,如鲲鹏展翅遨游天际,非常壮观。”2026年3月6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山东代表团开放日上,黄河口“鸟浪”被重点推介,成为展现山东生态的亮丽名片。

生机盎然的黄河三角洲

今天的黄河入海口,湿地植被持续恢复,珍稀鸟类逐年增多,水生生物频频现身,万物共生的生态画卷徐徐铺展。曾经频繁断流、湿地退化的景象一去不返,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源自多年接续不断的系统治理。

80年来,一代代治黄人驻守大河尾闾,稳流路、筑堤坝,防凌汛、御洪峰,保供水、育生态,护佑黄河岁岁安澜。尤其是党的十八大以来,黄河河口管理局筑牢安澜根基、精准供水补水、加强法治护航,获评第七届全国文明单位,黄河河口保护治理实现全方位蝶变升级。

固堤稳流 筑牢安澜之基

“大孤岛,人烟少,年年洪水撵着跑。人过不停步,鸟来不搭巢。”这首民谣是昔日黄河三角洲的真实写照。

自1855年铜瓦厢决口、经利津入海后,黄河在河口地区频繁决口改道。1855年至1946年,尾闾决口、摆动、改道达50次之多,可谓是“三年两决口,十年一改道”。河务系统的老职工常说,那时的黄河在河口“没有家”。

入海流路不稳定的特性不仅造成河患频发,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束缚着黄河三角洲国民经济的发展,尤其是胜利油田石油资源的开采。稳定入海流路迫在眉睫,意义重大。

1976年5月,黄河在罗家屋子人工截流成功,炸开西河口引河挡水坝,正式改由清水沟向东入海。这是人民治黄史上第一次有计划、有目的、有组织的人工改道实践,也结束了黄河尾闾长期摇摆不定的历史。

“改道只是起点,稳定才是关键。”黄河河口管理局正高级工程师王春华在介绍清水沟流路时说道。

20世纪80年代,黄河清水沟流路逐步进入系统治理新阶段,先后成功实施了河口疏浚治理试验、清8人工出汊工程、黄河入海流路治理一期工程、河口二期治理挖河固堤工程。党的十八大以来,从黄河下游近期防洪工程,到“十三五”黄河下游防洪工程,再到“十四五”黄河下游防洪工程,黄河河口段接续开展三轮大规模防洪工程建设,河口堤防标准一提再提,控导工程一延再延,防洪工程体系短板一步步补齐,黄河安澜的底座愈加坚实。

到今年,这条曾经被断言“最多只能稳定9年至12年”的清水沟流路已经整整稳定了50年。

流路的可控和稳定为河口防汛提供了先决条件,但安澜从不是静态的成果,而是千千万万治黄人久久为功、慎终如始的坚守。他们织密监测网络、严抓备汛,以持续的守护托举起黄河河口的长久安澜。

2021年的秋汛便是一次例证。那一年秋天,黄河遭遇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秋汛洪水,利津水文站最大流量达5240立方米每秒。黄河岸边,巡查人员披着雨衣、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排查险情;值班室里,水情组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曲线,定时报送水位变化。综合调度、工情灾情、水情、督查抢险、后勤保障5个职能组24小时连轴转,没有一个人离开岗位。经过科学应对、精准调度、日夜巡查、全力抢险,圆满实现了“滩区不漫滩、工程不垮坝、河势不突变、人员不伤亡”的目标,取得了防御秋汛洪水的全面胜利。

从启动预案到力量调配,从巡堤查险到应急抢险,一整套运行机制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反复打磨、日趋成熟。落实防汛责任制,修订防洪预案,落实防汛物资,开展培训演练,加强值班值守……是每年防汛的“必修课”,也正是这些日常功夫,汇聚成应对黄河河口凌情汛情的底气。东营黄河防汛抢险演训基地建成使用,利津县综合应急物资仓库建设典型做法获山东省副省长陈平批示并在全省推广等……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同样凝结为护佑黄河岁岁安澜的底气。

东营黄河大堤新貌

如果说制度、物资、队伍是“硬底盘”,那么科技手段就是“千里眼”和“顺风耳”。防汛值班室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河段的水位、流量和工程运行状态,河道上方,无人机按照预定航线定时起飞、自动巡航、精准返航,职工通过数字孪生山东黄河防汛系统,将巡查过程中发现的问题、收集的数据快速上传……如今,黄河河口管理局建成山东黄河首家智慧黄河实训基地,推广应用一体化监测平台,成功构建包含视频监控335路、无人机36架、无人机机场11处、视频会商系统37套、遥测水位计15处、智慧水尺5处、坝岸智能卫士23处的终端感知单元体系,“智慧黄河”从概念变为日常。从人工巡查到无人机巡航,从人工测报到系统传输,科技让防汛从“经验判断”走向“数据支撑”,也让黄河岁岁安澜多了一重“智慧防线”。

活水润泽 激活生态之脉

黄河河口历史文化展厅中存放着一张老照片,记录的是“1997年10月,黄河利津段断流近200天,利津宫家险工下首仅存一洼水,对岸的群众正利用柴油机在此取水”。那一年,黄河断流时间长达226天,断流河道704千米,从入海口一直上延至河南开封,利津水文站以下河段几近干涸。这是那个年代黄河频繁断流的缩影。

20世纪70年代起,受流域用水激增、管控无序等因素影响,黄河下游频繁断流。1972年黄河首次发生断流,全年断流3次、累计19天,断流河长达到310千米。20世纪90年代,黄河下游几乎年年断流,河道干裂,滩涂白花花一片,东营市城乡居民及胜利油田生活、生产用水多次出现危机。

转折从1999年开始。那一年,国家正式实施黄河水量统一调度。“黄河水量统一调度拯救了黄河,也拯救了地处黄河最下游的河口地区。”黄河河口管理局防御处水调科科长聂莉莉感慨道。当年3月11日,利津水文断面在预定时间内恢复过流,8月起,黄河彻底摆脱断流困扰。至今,黄河干流已经连续27年不断流。为让黄河水“流得到、用得上”,黄河河口管理局积极推进黄河下游引黄涵闸改建工程,改建5处涵闸并顺利通过通水验收。此外,还加强取用水计划管理和执行监管,根据实际用水需求,科学优化调整年度计划,不断提高水资源利用效率和效益,最大限度地保障了东营市供水需求。

黄河频繁断流对河口生态的影响也是致命的。由于进入河口地区水沙资源急剧减少,黄河河口淡水湿地萎缩、生物多样性降低,土地盐碱化程度增加,河口湿地生态奄奄一息。水没了,湿地退了,鸟也不来了。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1992年获批设立,却在成立之初就面临着“没水喝”的困境。

真正让河口湿地“喝上水”的,是2008年黄委启动的有计划的生态补水调度。最初,接受补水的只有清水沟一条流路。2010年,刁口河流路恢复过水试验启动,时隔34年,这条废弃的黄河故道重新迎来了黄河水。两条流路“双线输水”,改变了河口湿地以往仅靠单一流路维系生态的局面。党的十八大以来,补水从“尝试”走向“常态”,从“有水可补”走向“精准补好”。截至目前,生态补水调度已累计补水18.2亿立方米,其中清水沟生态补水12.8亿立方米,刁口河生态补水5.4亿立方米。

为保障“双线输水”顺畅进行,山东河务局、黄河河口管理局在背后下了不少功夫。通过清水沟流路生态补水,推动《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湿地修复工程引水方案》通过审批,新建、改建6座取水口,现行流路自然保护区内引提水能力大幅提升,补水模式从被动应对迈向了“科学调控”的主动阶段,为湿地生态系统提供了稳定可靠的淡水保障。

刁口河故道生态补水之路尤为艰难,自罗家屋子闸至一千二自然保护区的40余千米,河道淤积严重,沿程节制闸、分水闸多。水在路上耗的时间长,渗漏和损耗大,到达保护区的水就很少了。为保障补水顺利进行,黄河河口管理局争取政府投资,实施刁口河清淤工程,在2020年汛前疏通8.6千米河道;2023年乘势推进刁口河治理二期工程,向下游疏通河道16.8千米,改建生物通道5处,刁口河北段过流能力从30立方米每秒提升至50立方米每秒。补水效率也有了跨越式提升,2020年水头到达一千二保护区还需133小时,2026年进一步缩短至24小时。

水放出去了,还得管得住。补水期间,黄河河口管理局通过充分发挥“上下联动、多方协同”督查机制作用,采用“人工巡查+无人机巡检+视频监控”的立体化监管模式,生态补水的全方位督查效能进一步提升。与此同时,黄河河口管理局与自然保护区管委会、东营市水务部门建立了生态补水调度协商机制,实时共享水情、工情和用水需求,形成了“政府主导、河务牵头、各司其职、协调联动”的补水格局。

得益于源源不断的生态补水,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持续改善,黄河口自然保护区鸟类由1992年的187种增加到目前的376种。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党的十八大以来,黄河流域总体水质稳中向好,国控断面水质由轻度污染提升为优,Ⅰ类至Ⅱ类水质断面占比由50%以上提升至90%以上;黄河干流水质4年稳定保持Ⅱ类标准,主要支流水质由中度污染提升为良好。

从断流226天到连续27年不断流,从133小时的漫长等待到24小时的精准抵达,从白花花的盐碱滩到芦苇连片、百鸟归栖——黄河水重新流进河口的那一刻,这片土地又有了生生不息的底气。

法护河口 赋能治理管理

清晨的黄河口凉风阵阵,水行政执法人员走上大堤开始了一天的巡查,他们细致检查着备防石储备和违法取水、种植等情况……无论寒冬酷暑,水行政执法人员巡查的脚步从未停歇。

黄河河口地区拥有我国暖温带最完整、最年轻的河口湿地生态系统,黄河口国家公园建设已提上日程,如何共同抓好大保护,协同推进大治理,成为山东河务局的新课题,也是必答题。

“和前几年相比,现在巡查路上看到的风景更好了。”说起执法巡查时的场景,曾任水政监察大队专职副大队长的董波自豪地说,“违法行为越来越少,生态也越来越好,走在河边,看着碧波荡漾、群鸟翔集,心里觉得踏实。”这是黄河河口管理局对标对表黄河重大国家战略,落实水利部强化流域治理管理要求,统筹河道治理、空间管控和生态修复取得的实实在在的成效。

统一规划、统一治理、统一调度、统一管理,黄河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

《黄河流域防洪规划》《黄河河口综合治理规划》《黄河刁口河入海流路综合治理方案》等修编、审批进程稳步推进,入海流路优化、防洪防潮治理、水生态保护和修复、水资源节约集约利用等专题研究有序开展,相关内容有望纳入修编成果。从流域顶层设计到河口专项安排,规划体系逐级细化,管控边界日益清晰,治理底气越来越足。

依托黄河下游“十四五”防洪、引黄涵闸改建工程建设,完成河口地区北大堤加高帮宽44.631千米、北大堤和南防洪堤堤顶硬化72.366千米,险工、控导工程改建和续建19处,进一步完善了河口防洪工程体系,对确保堤防不决口、保障黄河长治久安具有重要意义。

赋能黄河三角洲湿地水系连通,印发《东营市黄河生态补水管理办法》,建立黄河三角洲生态补水调度与管理机制,实施网格化监管,形成了“政府主导、河务牵头、各司其职、协调联动、规范高效”的生态调度新格局。

加快黄河三角洲生态保护立法步伐,强化水资源保护、生态修复等研究论证,《山东省黄河三角洲生态保护条例》颁布施行,法律体系和法治保障实现了“两手硬”。

“四统一”在黄河口的落实成效,离不开流域与区域协同保护治理数十年的艰难探索。

很难想象,20世纪80年代的黄河河口,没有专门的流域法律,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项目的管理没有法律依据和统一的审批规范。黄河河口的依法治河管河之路历经数十年接续探索,走过了一条从无到有、从分散到集中、从单打到协同的漫漫长路。

1981年,利津修防段设派出所,配备干警,接受修防段和县公安局的双重领导。不久,垦利、东营修防段派出所相继成立。管河的人有了,但专司水行政执法的机构还没有。

1989年开始,黄委在德州开展水利执法试点工作。1991年,黄河河口管理局组建,水政监察处随之设立。新成立的水政监察机构没有现成的工作模式可供参考,只能边干边总结边探索。河口河务局水政科科长王学峰介绍:“由于当时辖区内的违法违规行为涉及多个领域,因此局里对应的多个科室也都有执法权,曾出现多个部门同赴一个现场的无序现象。”

进入21世纪,为进一步解决多头管理、权责交叉等问题,以治理、保护、开发为主要内容的《黄河河口管理办法》于2005年1月1日颁布实施,自此,黄河河口治理迈入法治化轨道,但“多龙治水”的局面并没有立刻改变。

真正的“握指成拳”发生在党的十八大之后。2015年,黄委在黄河河口管理局开展水行政综合执法试点,健全了水政监察大队人员配备、联合执法等规章制度,推动执法力量从分散走向集中,执法合力真正形成,水行政执法效能大大提高。

黄河生态环境司法修复基地揭牌

2022年,黄委开展水行政联合执法协作平台试点工作,黄河河口管理局作为试点单位之一,与东营市15个市直部门、单位携手搭建“司法协作圈”“联合执法圈”,成功构建起“一台两圈”执法模式。昔日管河护河的“单兵作战”,蝶变为各方同心的“协同攻坚”。在“一台两圈”框架下,黄河河口管理局创下3个全省“率先”:率先在山东黄河推行生态警长制,建成3处生态警务室;率先建设高标准巡回法庭,建成山东黄河首个达到中等法庭标准的巡回法庭——利津县黄河生态保护巡回法庭暨环境资源审判庭;率先打造市级巡回检察工作室。生态警务室、巡回法庭、检察工作室扎根大河尾闾,让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从“背对背”走向“面对面”,形成了“联动检查—分类认领—动态跟进—整治处罚”的执法工作闭环。黄河河口管理局“一台两圈”工作经验入选水利部全面推行河湖长制典型案例。

利用无人机开展生态执法

2023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正式施行,这是我国继《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之后又一部针对特定流域的专门法律,标志着黄河保护治理进入了法治化新阶段。

水行政执法机制创新的“深水区”在行刑衔接。长期以来,“有案不移、有案难移、以罚代刑”是水行政执法的顽固性难题。2025年,作为黄委行刑衔接工作试点单位,黄河河口管理局开始探索建立健全水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的有效工作模式和长效机制,构建起黄河流域首套针对水事案件的行刑衔接移送规范。今年初,该局收到中央全面依法治国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双向衔接机制规范化建设试点工作的通知文件,成为水利部唯一承担此项试点任务的单位。目前,这项国家级行刑衔接试点工作正有序推进,“法护黄河口”法治品牌全面建立并发挥效能。

黄河河口的保护治理网越织越密,它兜住的是水事秩序的底线,托举的是碧波荡漾、万鸟翔集的未来。

深秋的黄河口,芦花飞雪,鸟浪翩然。从安澜之基到活水之润,从法治之盾到生态之美,十余年如一日的坚守,换来大河尾闾岁岁安澜、生生不息!

(本文图片均由黄河河口管理局提供)

作者:    责编: 时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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