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湖长制护长河
——人民治理黄河80年河湖长制工作纪实
80年特别报道|河湖长制护长河——人民治理黄河80年河湖长制工作纪实
□本站记者 郑梦玥 仝瑶
守住大河安澜,方能成就民生福祉;护好一脉清流,才可筑牢生态根基。
2026年,九曲黄河迎来了3个意义厚重的交汇点。
人民治理黄河走过八十载——从“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的苦难记忆中走出,铸就了伏秋大汛岁岁安澜的历史奇迹。
河湖长制全面推行迎来第一个十年——从“每条河流要有‘河长’了”的庄严宣告,到43.3万名河湖守护者上岗履职,制度之治在大河两岸落地生根。
《幸福河湖评价导则》国家标准正式实施——“幸福”第一次有了可量化、可比对的标尺。
三重坐标,勾勒出黄河保护治理的演进轨迹:从被动防洪避险,到系统统筹管护,再到人水和谐共生。在习近平总书记“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治水思路的引领下,从“治一河一湖”到“治全域”的跨越,折射出治水理念的迭代升级,映照着母亲河重焕生机的崭新面容。
溯源立根:八秩治黄求得制度答案
黄河蜿蜒流经9省(区),流域水系纵横交织,上下游、干支流、左右岸禀赋各异。每条河流、每个湖泊,既关乎生态大局,也牵动两岸百姓。
1946年,人民治理黄河事业正式开启。80年来,黄河保护治理工作的理念持续深化:从加固堤防、抵御洪水的被动防御,到统筹水资源调配、水生态修复的综合施策,再到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上升为重大国家战略,黄河保护治理经历了从“工程治水”到“系统治理”、再到“战略引领”的深刻转型。
理念在升级,但体制机制的堵点并未消解。长期以来,黄河流域9省(区)存在流域管理与属地管理衔接不畅、部门权责分散、干支流治理各自为战等问题,一度陷入“谁都管、谁都管不到底”的治理困局。
80年工作实践充分证明:治理黄河,绝非单靠工程措施、单项整治所能完成,必须依靠制度革新破局、责任体系筑基、协同机制聚力。全面推行河湖长制,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立足解决复杂水问题、保障国家水安全,从生态文明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全局出发作出的重大决策。
河湖长制以党政领导负责制为核心,统筹水资源、水环境、水生态、水域岸线、水污染防治、执法监管6大任务,通过压实四级河湖长责任,有效打通多头管理、责任虚化的堵点。
这项制度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萌发于基层治水的实践探索。2003年,浙江长兴首创“河长”;2007年,无锡因太湖蓝藻危机全面推行行政首长负责制;2016年10月与2017年12月,中办、国办先后印发《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关于在湖泊实施湖长制的指导意见》,这一源自基层的经验探索由此上升为国家制度安排。2018年,全国四级河湖长体系全面建立。
从基层实践到国家意志的跃升,对黄河流域意味着双重突破:一方面,为复杂水问题提供制度解法——以“党政同责、一岗双责”为抓手,打破跨区域、跨部门壁垒,将管护责任细化到人、到河段,破解“九龙治水”难题;另一方面,为幸福河湖建设筑牢制度根基——畅通从顶层设计到基层执行的传导链条,推动黄河保护治理从“管好水”迈向“幸福河湖”。
2019年9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上发出“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的伟大号召,为黄河流域河湖长制的纵深推进锚定方向、提供根本遵循。治理站位进一步提升,跳出地域分割与部门局限,凝聚全流域生态共治共识;党政责任层层压实,细化履职清单、强化考核问责,推动河湖长制从“有名”转向“有责、有效”;跨区域协同机制加快成型,统筹上下游、干支流、左右岸系统治理,破解碎片化难题;民生导向更加鲜明,常态化推进“清四乱”、污染整治、生态修复,把治理成效转化为沿岸群众实实在在的福祉。
源自基层探索的制度设计,至此在九曲黄河壮阔铺展。
大河深耕:汇智聚力推进系统治理
河湖管理保护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孤军奋战,而是跨域协同、久久为功的系统工程——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要从系统工程和全局角度寻求新的治理之道,不能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各管一摊、相互掣肘。”河湖长制从蓝图走向现实,靠的是上下贯通的管护网络和扎实有力的治理行动。
流域(片)全面建成省市县乡村五级河湖长制责任体系,由省(区)党委书记、省长(主席)担任双总河湖长,累计签发总河湖长令89份。超过43.3万名河湖长及巡河员、护河员上岗履职,年均巡河362万次,河湖管护实现全覆盖。从省级党政领导带队巡河研判难题,到村级守护者每日踏查沟渠滩岸,责任链条不留盲区。
各省(区)严格落实总河湖长会议制度,建立河湖长述职制度,省级河长办履行组织、协调、分办、督办职责。考核结果与干部任用直接挂钩。十年间,累计表彰先进集体320余个、先进个人1100余名。
2026年黄河流域省际河湖长制工作联席会议
黄河保护治理最大的难点,在于跨行政区域协同。2021年10月,黄河流域在全国七大流域中率先建立省级河湖长联席会议机制;2022年至2026年连续5年召开联席会议;2025年,进一步调整完善为省际河湖长制工作联席会议机制。围绕“清四乱”、取用水监管、行洪安全、跨省界联防联治等共性问题,审议印发《关于纵深推进黄河流域河湖“清四乱”常态化规范化的指导意见》《坚决遏制黄河流域违规取用水实施意见》等7项指导性意见、制修订2个工作规则,构建起制度完备、权责清晰、运转高效的治理体系。至此,上下游、干支流、左右岸协同治理有了常态化协商议事的平台。
跨区域协同搭建了制度框架,具体领域的攻坚则是检验制度实效的试金石。河湖管护涵盖岸线管控与河道采砂两大重点领域。在河湖长制框架下,责任到位、机制衔接与执法联合同步强化,两项治理统筹推进。
在岸线管控上,黄委发布《黄河干支流目录》《黄河滩区名录》,组织流域省(区)完成106个重要河湖岸线保护与利用规划编制,严格水域岸线用途管制;2023年至2025年审查同意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项目159项,修订项目管理办法,规范涉河审批。
在采砂管理上,对黄委直管河段逐段落实采砂管理“四个责任人”共计1754人——县级河长担任河长责任人,行政主管部门责任人、现场监管责任人、行政执法责任人各司其职;在有采砂任务的县(市、区),推动成立由政府主要负责同志任组长、多部门共同参与的采砂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形成联防联控合力;依托“河长+警长”“河长+检察长”机制,深化水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与检察公益诉讼协作,对非法采砂“露头就打”。2021年以来,黄委组织研发直管河段河湖采砂数字孪生监管系统和手机App,构建“黄委—省—市—县—现场”五级监管体系,融合北斗技术的电子围栏可实时预警,隐蔽偷采、夜间作业等问题得以精准处置,河道采砂秩序由乱到治、持续巩固。
制度写在纸上,更要落在脚下。从干流险工坝岸,到支流沟道沿线,再到广袤滩区深处,无数基层河湖长一年四季奔走巡河——春夏查汛情、秋冬看滩岸;排查排污口、劝阻侵占行为、上报河湖隐患。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但正是日复一日的坚守,让制度条文变成大河两岸触手可及的改变。
清晨的兰州黄河岸边,城关区雁北街道雁滩大桥社区党委书记杨婕打开“掌上水利”App开始巡河。“巡河主要看黄河水面有无漂浮物,河岸有无垃圾堆放、非法排污口等。”杨婕说。如今,巡河报告上“一切正常”的记录越来越多。水面干净了,河岸绿树成荫,水质明显改善,看到黄河岸边游人如织,杨婕特别高兴。
宁夏贺兰县京星农牧场副场长、乡镇级河长程芳媛穿上红马甲,前往银川滨河水系京星段巡河。“这段水系全长5.8千米,我当河长快3年了,每月至少巡河4次。”程芳媛说,捡拾垃圾只是巡河的起点。在宁夏,千余名河湖长、巡河员活跃在河湖管护一线,默默守护水清、岸绿、河畅、景美。
溯流而上,流域上游的管护队伍因地制宜、形态各异。在青海,马背河长、牧民河长、僧侣河长等创新模式应运而生,让巡河护水融入当地日常生产和生活。
与之相应的,黄委印发《黄河流域村级河湖管护体系建设指导意见》,充分发挥村级队伍“探头”作用——常态化开展河道巡查、法律法规宣传,及时劝阻涉河湖违规行为、上报突出问题,让管护触角直达每一处河湖末梢。
科技力量深度融入河湖管护实践。卫星遥感俯瞰全局、无人机巡河精准扫描、在线监测实时回传,多手段协同,“天空地一体化”立体监管网络加速成形,巡河护河从拼体力迈向拼算力。
法治保障同步跟进。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为统领,黄委制定19项配套制度、推出101项举措;沿黄9省(区)相继出台地方条例;累计设立黄河环境资源巡回法庭、司法修复保护基地和检察工作室等170余处,黄河重要干支流水行政联合执法平台实现全覆盖。
河湖长制广泛凝聚起流域各方智慧和力量,充分彰显了“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
重拳治乱:久久为功建设幸福河湖
河湖长制全面推行的十年,也是向积存顽疾亮剑的十年。
十年来,黄河流域建立起上下贯通、环环相扣的河湖管护治理责任链条,打破了区域壁垒、部门壁垒,形成了“党政主导、流域统筹、区域协同、部门联动、社会共治”的河湖管护新格局,有力破解了一大批河湖管护难题。
黄河流域纵深推进河湖库“清四乱”常态化规范化,剑指乱占、乱采、乱堆、乱建等问题,开展“携手清四乱 保护母亲河”等20余个专项行动,累计清理整治“四乱”问题10.2万余个,其中一大批矛盾尖锐、复杂难治的重大河湖问题得到有效整治。
河南郑州“法莉兰童话王国”违建案,是“老大难”问题的典型。2017年,某旅游开发公司与当地村委会签订土地租用合同,占用黄河干流河道内滩地400余亩,建设“法莉兰童话王国”主题游乐园——砖混建筑物2640平方米、滑草土堆2.9万立方米、围墙2272米,各类设施一应俱全。项目建设过程中,当地河务、国土等部门多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问题却整而未治、久拖不决。
这一僵局,直到2018年7月才被打破。郑州市将其列为河湖“清四乱”重点整治对象,发挥“河湖长+检察长”作用——省级河长办挂牌督办,检察机关发出检察建议,多部门联合执法,依法依规全部拆除违建,恢复黄河滩区原貌。此案依托河长制平台推进清理整治,为沿黄各地提供了经验借鉴。
祛已病、固根基,母亲河沉疴渐愈、元气渐复。2022—2025年,黄河干流水质连续4年稳定保持Ⅱ类;2025年,黄河流域优良水质断面比例达到93.2%,主要支流水质持续向好;全流域重要饮用水水源地由2011年的27个增至2025年的139个。
数据背后,是看得见的变化。漫步黄河两岸,滩区复绿、支流回清,曾经闲置的堤岸化作生态廊道,久违的水鸟重返湿地安家……人水相亲的和谐图景跃然眼前。
全新标尺:让“幸福”触手可及
河湖长制在实践探索中深化完善、迭代升级,历经建立机制、搭建四梁八柱的1.0版本,重拳治乱、改善河湖面貌的2.0版本,现已开启标本兼治、打造幸福河湖的3.0版本。
从“有没有问题”到“够不够幸福”,丈量的是黄河保护治理标尺的跃升——人民治理黄河80年,重在抵御水患、守护安澜;河湖长制全面推行十周年,要在整治乱象、修复生态。当乱象渐次退场,人们的期待悄然升级,不止于无灾无乱,更向往河畅水清、岸绿景美、惠泽百姓的幸福河湖。
长期以来,“幸福河湖”更多停留在主观感受,缺少可量化、可比对的评判标准。2026年5月1日,国家标准《幸福河湖评价导则》正式实施。该标准确立安澜、健康、美丽、文化、发展5项一级指标,细化为防洪达标率、排涝达标率、生态流量满足程度、鱼类保有指数、水土保持率、居民亲水指数、河流文化载体繁荣度、公众满意度等14项二级指标,首次把“幸福”从抽象感受变成具体指标。
5项一级指标各有侧重——安澜守住防洪底线,延续人民治理黄河80年的初心;健康着眼河湖本体,聚焦水资源保障与水生态修复,唤醒大河生机;美丽指向水岸风貌,打造清水绿岸与群众可亲近的水空间;文化深挖千年治水文脉,留存历史记忆;发展兼顾生态保护与民生福祉,让治理成果惠及沿岸百姓。
这套标尺,为黄河流域幸福河湖建设提供了清晰可依的行动遵循。黄委通过建立河湖健康档案并定期评估、滚动编制“一河(湖)一策”治理方案,因地制宜指导流域省(区)实施系统治理,推动河湖管护从“清脏治乱”迈向“功能提升”。目前,黄河流域(片)已建成省级幸福河湖311条(个、段);渝河宁夏隆德段、黄河河南孟津段、黄河山东历城段3条(段)入选2024年水利部幸福河湖优秀案例,洛河河南巩义段、大汶河山东东平段、新疆吉尔格朗河、伊犁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段入选2025年优秀案例。

幸福河湖黄河山东历城段

幸福河湖黄河河南孟津段
面向下一个十年,河湖长制正迎来转型。“随着黄河保护法施行,水法、防洪法修订专门增设河湖管理内容,治理必须强化法律底线思维,从行政化专项攻坚转向法治化、系统化、全周期治理。”黄委河湖局相关负责人说。核心是由“治乱象”向“守底线、强系统、促长效”转变:一方面,将岸线管控、行洪空间保护、生态流量保障、问题闭环整改纳入河湖长法定履职清单,推动河湖长制全面法定化实施;另一方面,健全涉河湖违法行为发现、调查、整改、追责全链条处置机制,同步完善滩区管控、采砂管理等配套制度,以法律底线筑牢大河长久安澜的根基。
八十载薪火相传,初心不改历久弥坚;十年制度深耕,泱泱大河格局重塑。河流生命复苏、河湖美丽蝶变,一代代黄河工作者、河湖守护者接续奋斗,以治水之功筑生态之盾,以河湖之美惠万家之福,让母亲河持续造福沿岸百姓,让“河长制,河长治”的承诺,在每一段河道、每一片滩涂、每一个村庄落地生根。
(本文图片均为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