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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土埂如残带 今朝长龙锁狂澜

—— 一只中华鳖见证济阳黄河堤防80年蝶变

昔日土埂如残带 今朝长龙锁狂澜

【字体:      】     打印      2026-07-11 16:32      来源: 黄河网  

我是一只中华鳖,在黄河中栖身已逾百年。从清末游弋至今,山东济阳这一段黄河,我来来回回不知游了多少趟。水,还是那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岸,却早已不是旧日的岸。80年来,堤防几度蝶变,旧日灾荒的满目疮痍、如今的安澜与绿意盎然,一幕幕都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

苦难旧岁 民堰破如残带

我年少时所见的济阳黄河堤防,不过是百姓自发垒筑的民堰,土埂高低错落、断断续续,像一条磨损不堪的旧腰带。每逢汛期,黄水咆哮而来,良田成泽,屋舍瞬间倾覆,就连世代栖于水中的我们,也只能随波逐流,无处安身。

光绪年间那场大决口,滔天洪水席卷沿岸,树枝上挂满破衣烂衫,河面上漂浮着断梁残瓦,灾后的腥臭气味,让我记忆犹新。

到了中华民国,堤防愈发破败,狐獾鼠雀在堤体凿洞做窝,整道大堤千疮百孔。战乱年月,侵略者与地方顽匪在堤上挖战壕、修炮楼,顺堤暗道几乎将堤防拦腰截断。曾有河段因暗道隐患险些溃堤,全靠百姓以身挡险才得以保全。

那时,黄河就是沿岸百姓避之不及的“害人河”。

红旗漫卷 人海战黄龙

1946年,一切都变了,那是我第一次在黄河岸边看到曙光。

黄河岸边一改往日的萧条,猎猎红旗插遍大堤。成千上万的百姓扛锨挑土、夯筑堤坝,震天的号子响彻河滩,火把染红河岸,轰轰烈烈的反敌治黄战役就此打响。

彼时,敌方图谋让黄河水淹没解放区,治黄群众一手持枪御敌,一手挥锨筑堤。敌机低空扫射时,民工郑春训不幸遇难,其余人来不及难过,强忍悲痛,扛起他的工具继续修堤,不曾后退一步。

1949年,黄河归故后首场大洪水袭来,水位暴涨、险象环生,职工戴令德纵身跳入冰冷的激流,用身体死死堵住堤防漏洞。

短短4年间,济阳沿岸群众累计完成75万立方米土方工程,修筑93段砖石坝。石料紧缺之时,百姓纷纷捐出自家石磨、石碑、捶布石支援筑堤,加固后的大堤稳稳抵御了洪峰。那一刻,我真切地意识到:这条常年桀骜不羁的黄河,终将被人驯服。

三次大修 长堤拔地起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济阳堤防年年变样。1950年,民工把堤顶加宽到六七米,边坡标准也逐一明确。这堤跟以前那个土埂子可不一样了。

最让我震撼的是1951年。那年,他们定下目标:堤顶要高出1949年洪水水位两米五。两米五!我们趴在堤根仰望,那长堤犹如一条巨龙盘踞在黄河之上。

1962年至1965年第二次大修,堤上住人的房屋被全部拆除。那些房基底下满是獾、狐狸打的洞,还有地瓜井、藏人洞,都是堤防的致命隐患。拆了,堤就结实了。我记得有个叫任岸的村子,70户人家、500间房子悉数迁走。堤上没了人烟,却多了踏实与安全。

1975年开始第三次大修,众人挥汗如雨,拖拉机也来帮忙,碾压得又快又匀。到了1983年,大堤高度普遍超过5米,比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高了4倍。他们开始“淤固堤防”:把黄河里的泥沙抽上来淤到大堤背水面,用黄河的泥沙加固堤防,既疏浚了河道,又筑牢了防线。

我趴在石坝上,望着那道从破土埂蝶变而来的巍峨长堤,心里涌起一个笃定的念头:这回,黄河真的被“锁”住了。

洪峰来袭 长堤锁狂澜

改革开放后,济阳黄河堤防建设进入机械化、信息化时代,推土机、挖掘机取代了“手抬肩扛”,水位站遍布堤防,为黄河装上了“千里眼”。真正的大考,在2021年秋天悄然而至。

那年,雨水连绵不绝。我趴在葛店险工的石头上,察觉到水势愈加凶猛。那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秋汛洪水,搁在旧社会,早该漫滩决口了。可这回,岸上出奇地平静,不是无人,而是无人慌乱。

济阳大堤上支起了一顶顶帐篷,巡堤的人昼夜轮班,每两小时一趟,用探杆摸根石,用石子备料。有人从收到洪水预警那天起就再没回过家,他们每天用最快的速度吃饭,把挤出来的时间全用在巡查上,每一个坝头都不放过。几位年过半百的老职工,来年春天就要退休了,也主动请缨上了前线,裹着大衣一趟一趟巡查。

10月下旬,水终于退了。大堤完好无损,一块石头都没少。成百上千个叫不上名字的人,共同筑成了这道冲不垮的防线。这道长堤果真守住了,但黄河的蝶变,远不止于此。

生态回归 黄河终成家园

随着时代发展,济阳黄河踏上了生态保护治理之路。堤顶铺设了平整的柏油路,堤防两侧连片栽种杨树、柳树、果树与防浪林,一年四季草木葱茏。我浮在水面上往岸边看去,春天花开五色,秋天果挂枝头,景色宜人。

最让我高兴的是,滩区的人搬走了。以前滩区里有许多村子,鸡鸣狗叫,热闹是热闹,可一发水就危险重重。2017年开始,政府把仁风镇5个村全迁到了镇上,新的名字叫“仁和家园”。我悄悄爬上去看过一回,楼房里暖气、自来水一应俱全,大家再也不用“三年攒钱、三年筑台、三年盖房”了。

百姓迁出后的滩区已交还给自然,一片片芦苇随风摇曳,白鹭、苍鹭、野鸭陆续归来,东方白鹳等珍稀鸟类落脚筑巢,与我相伴为邻。我亲眼见证黄河变成了鸟兽安居、草木繁荣的家园。

老鳖感言 岸已不是那个岸

近日重游济阳河段,绿荫环抱大堤,骑行的青年、晨练的老人点缀堤岸。葛店险工打造了党建与防汛文化广场,大柳店险工依托原有的水工遗迹建成郊野公园,老险工搭配花草林木,成了周边群众休闲健身、学习治黄历史的好去处。

我亲历了黄河泛滥成灾的苦难岁月,也见证了黄河涅槃重生的幸福今朝。人民治理黄河80年,土埂变成长城、害河化作幸福河、黄泛区与荒滩变为生态画廊。治黄方式从手抬肩扛、人海筑堤,蝶变为无人机巡检、数字孪生智慧防汛。岁月更迭,治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守护黄河岁岁安澜的初心却始终不变。

夕阳西垂,我翻身潜入滔滔河水。黄河依旧奔涌不息,但两岸堤防早已换了人间。80年治黄不辍,几度蝶变新生,只要守堤之人常在,岁岁安澜的好日子,便会永续绵长。

(图片由济阳河务局提供)


作者: 李赛赛    责编: 朱晓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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