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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岁月 八秩春秋说“二钊”

【字体:      】     打印      2026-07-04 10:00      来源: 黄河网  

黄河东流,穿行中原大地。素有“豆腐腰”之称的河南黄河段,曾是历史上决溢频繁、灾情严重的河段。人民治理黄河80年来,河南黄河大堤从千疮百孔到巍然屹立,岁岁安澜的奇迹背后,是一代代河南治黄人扎根一线的坚守与突破。在这条充满探索的道路上,靳钊与彭德钊,两位名字中同带“钊”字的治黄人,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诠释着治黄事业守正创新的精神内核。

靳钊:锥探技术的开创者

人民治理黄河之初,黄河大堤堤身内部的獾狐洞穴、裂缝虚土是防洪安全的极大隐患。这些深藏堤身的“暗伤”,洪水期极易引发漏洞、管涌,甚至溃堤。如何摸清堤身内部情况,成为摆在人们面前的一道难题。

靳钊手持钢锥现场演示

来自基层的工人靳钊,为这个难题找到了解决方案。靳钊是河南省封丘县人,早年靠锥煤手艺谋生。他带着一根直径4毫米多、长约4米的钢锥,在黄河河床锥探洪水沉淀的煤炭,仅凭锥尖入土的阻力、手感轻重与声响差异,就能判断地下物体的材质与厚度,练就了一身“以锥探物”的绝技。长年累月的野外作业,让他对不同土层、不同埋藏物的触感十分熟悉。1949年4月,经人介绍,靳钊加入治黄队伍,在封丘黄河修防段,成为一名工程队队员。

1949年7月,黄河贯台抢险,这门手艺首次应用于治黄实践。当时,在整修险工坝埽时,因不了解水下基础情况,抢险方案迟迟无法确定。靳钊主动请缨,用钢锥探明了根石分布与河底土层结构,摸清了水下泥沙层的厚度。这样一来,技术人员绘制地质图、制订抢险方案就有了关键依据。这次尝试,让人们看到了草根技艺在治黄领域的巨大潜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靳钊成为封丘黄河修防段工程班副班长。那个时候,在河床与地面悬差高达13米的曹岗险工,险情不断。靳钊暗暗思忖,下决心要把锥煤技艺改造为专门的堤身隐患探测技术。在段长的支持下,他带领3名工程队员扎根险工一线,将钢锥反复刺入堤身,逐寸记录入土阻力、手感变化,对比验证不同深度、不同隐患对应的触感规律。日夜钻研之下,他终于总结出洞穴、裂缝、虚土的判断方法,成功探出多处深层暗洞,开创了黄河堤身人工锥探的先河。

1950年春,平原河务局(1949年8月成立,平原省撤销后,该局合并至河南河务局)发出“消灭堤身隐患,巩固大堤保证安全”的号召,封丘修防段组织靳钊开展正式试验。同年4月,他在王芦集正南大堤上锥探出第一个标准堤身洞穴。很快,一支40多人的专业锥探队伍组建完成,靳钊担任教练进行全员培训,在大堤堤顶按双行双排、每米一眼的标准铺开作业,仅仅10天,就锥探5万余眼,查出獾狐洞穴、堤身裂缝等各类隐患90余处。

此后,锥探技术在大河上下快速推广,还在实践中持续迭代升级——锥具从一人操作的细锥发展为4人配合的粗锥,探测深度从不到5米延伸至10米,回填方式从单纯灌沙改进为压力灌泥浆,逐步形成了系统完整的锥探灌浆技术。这项技术很快走出黄河,陆续推广至淮河、长江、珠江等流域,还被介绍到国外,受到国内外水利工作者的广泛认可。靳钊本人先后获得“河南省劳动模范”“黄委劳动模范”等荣誉称号。1956年4月,他还获邀赴京参加全国农、林、水战线劳模表彰大会,受到毛泽东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并合影留念。

锥探灌浆技术的应用很快就体现出了效果。1958年,花园口水文站出现22300立方米每秒的特大洪水,经锥探灌浆加固的堤段未发生一起重大险情。1982年,黄河发生15300立方米每秒洪水,河南境内堤防未出现一处漏洞。靳钊开创的锥探灌浆技术,破解了困扰千年的堤身隐患治理难题,为黄河堤防打下了坚实的安全根基。

彭德钊:为黄河澎湃的心

随着治黄事业的不断发展,黄河经历了数次大修堤,人工锥探效率低、劳动强度大的短板日益凸显,难以满足大规模堤防养护的需求。实现作业机械化,则成为新的攻关方向,彭德钊正是这一领域的核心开拓者。

彭德钊,河南省镇平县人,原河南河务局副总工程师。1969年,他来到原温陟黄沁河修防段。彼时,黄河第三次大修堤即将启动,修防工人仍沿用传统人工锥探方式,长期高强度作业,让工人体力严重透支。彭德钊开始思考,有没有一种新的方法,能够替代人工作业,让工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进而提高效率,实现机械化?于是,他专心扑在锥探灌浆技术的革新中。

很快,彭德钊就有了收获。1970年,一种手推式电动打锥机问世。这台机器一天可锥探近200眼,工效较人工锥探灌浆提高了5倍。1971年,电动打锥机开始向全河推广。1973年,《河南省黄河堤防锥探压力灌浆操作规程》发布,使锥探灌浆操作更加规范化。20世纪70年代,由于国家电力不足,黄河堤防上经常没电,严重影响到这种电动打锥机的使用。

于是,彭德钊又开始了新的探索。1974年4月,彭德钊成功改制柴油机自动打锥机,他以研制成功的时间,将其命名为“黄河744型打锥机”。它只需一人操作,锥深9米,日锥孔近400眼,工效比电动打锥机又提高了一倍。这项发明,使得锥探灌浆成为20世纪后期黄河堤防消除隐患、增强抗洪能力的主要措施之一。其主要研发者彭德钊在1978年河南省科学大会上受到了奖励。原水电部及时把这项成果推广到长江、淮河等大江大河的堤防上,还用于中国援建斯里兰卡的金沙堤防加固工程项目。

锥探灌浆的机械化革新,只是彭德钊创新生涯的起点,在桥梁建设领域,他也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1981年3月,沁河杨庄改道工程开工,武陟沁河公路大桥作为核心配套工程被提上日程。这是一座大型预应力钢筋混凝土桥梁,同类型桥梁在当时极为少见,河南河务局也缺乏大型桥梁建设经验。其中,桥桩桩基成孔钻机的研制是关键,重任直接落到了彭德钊肩上。

彭德钊(左一)和青年治黄科技人员在一起

他与同事组成技术攻关小组,大胆改进钻具结构、重新设计钻架体系,用很短时间就研制出1.5米孔径多功能潜水钻机。1982年3月,新钻机正式投入大桥施工,较老式冲击钻施工工期提前了11个月,

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1984年初,被誉为“亚洲第一公路大桥”的郑州黄河公路大桥即将动工,河南河务局参与建设。为满足大桥大直径桥桩的施工要求,彭德钊把行李直接搬到黄河滩区的工地,顶着严寒,不分昼夜地开展试验。新钻机试钻期间,他和团队连续80多个小时寸步不离,改制成功2.2米孔径多功能潜水钻机。这款钻机兼具孔径大、钻速快、成孔质量好、噪声小等优势,投入使用后,河南河务局提前9个月高质量完成了所承担的施工任务,受到建桥指挥部的高度评价。1985年,“大孔径多功能潜水钻机的研制和应用”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三等奖。彭德钊先后被授予“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国家科委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称号和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并连续两届担任全国政协委员。

在长达40年的治黄生涯中,彭德钊还发明、改进了斜孔组合钻机、旋喷桩、透水桩坝、土工织物、液压开槽机等多项治黄新技术、新机具,涵盖堤防加固、河道整治等多个领域。从堤防加固到桥梁建设,他的每一项创新都紧扣治黄事业的发展需求,不仅带来了显著的经济效益,更打破了“黄河人只会修堤防”的固有印象,为河务部门开辟了新的发展空间。

创新薪火永续

从靳钊的一根钢锥,到彭德钊的一台台钻机,两人先后站在治黄技术革新的前沿,成为人民治理黄河80年创新史的生动缩影。他们的创新路径有着高度一致的底色——扎根于治黄一线的实际需求,从实践中寻找答案,以解决实际问题为最终目标,没有凭空的构想,只有脚踏实地的攻坚。

靳钊的治黄实践,充分体现了群众首创精神。他将谋生的手艺,转化为治河修堤的实用技术,用最朴素的工具破解难题,印证了人民群众是技术创新的源头活水。彭德钊则以扎实的专业知识,推动传统作业方式迭代升级,拓展了治黄事业的边界,让治河技术走出大堤,走向更广阔的工程应用领域。

黄河大堤上人工锥探场景

八秩春秋,创新的薪火在河南黄河代代相传。80年间,河南黄河保护治理情势不断变化,技术能力也不断升级,立足实战、解决问题的内核从未改变。不同的时代命题,靠的是同一种创新精神。

进入新时代,河南河务局延续创新传统,推动治黄技术从机械化向智能化稳步迈进。如今的黄河岸边,搭载传感器的智能监测设备实时追踪,根石位移、现场影像等数据自动回传预警,实现“智能石头”全天候值守。通过统一的数据接口和标准化流程的“河务通”,覆盖工程运行、防汛查险、水量调度等五大业务,实现巡查、预警、处置闭环管理。从“人工锥探”到“智能感知”,从单一的机械作业到全面的数字治理,变化的是技术手段,不变的是扎根一线、解决问题的创新底色。

人民治理黄河80年,是一部持续突破的创新史。从草根工匠到科技专家,从手工技艺到智能装备,一代代治黄人把创新写在黄河岸边,把坚守刻进千里长堤。靳钊与彭德钊的故事,不是创新的终点,而是精神的起点。在守护大河安澜的道路上,这份守正创新的基因将继续传承,推动黄河保护治理事业不断向前,让母亲河永远安澜,持续造福中原人民。

(图片由河南河务局提供)

作者: 李锟    责编: 时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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