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事情
时光是个顽皮猴,蹦蹦跳跳,或春天,或夏天,或秋天,或冬天,四季流转,风霜雨雪,花开花落。
在我们豫西乡村,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事情要去做。春天,要采摘山野菜,忙春耕春播;夏天,光脚板子在林荫下蹚溪水捉蜻蜓,夜间去塬上杜仲林里捉知了猴卖;冬日,山里冬日长,腌雪里蕻、晒柿饼,搂着红泥小炉,小酌自酿的甜高粱老酒,慢熬悠长的冬日时光。
秋天是事情最多的季节。
豫西乡下的秋天是一幅绚丽多彩的丰收画卷。在壮美的田野上,一望无际的碧绿玉米林,展露出硕大金黄的玉米穗子;成熟的红高粱昂首挺胸,擎起一把把鲜艳英勇的火炬;沉甸甸谷穗笑弯了腰,在秋阳映照下,闪耀着金色光芒。村边的田野里的朝天椒,像红霞一般,红通通地燃烧到天边。一阵秋风吹过,来来往往的收割机轰鸣着,满载丰收果实的竹筐在农人肩头颤动,人群肩挑背扛奔走着,就连小孩子也没闲着,抱着刚采收的大南瓜,扛着向日葵盘子什么的,如同一行小蚂蚁在搬家。孩子们的身后是一群柴狗,它们晃着尾巴在田垄上撒欢。放眼望去,庄稼的金黄色、殷红色、黛绿色,一同映照着农人幸福喜悦的脸庞。
春华秋实,瓜果飘香。为什么家乡秋天的水果甜、蔬菜香?这都得益于家乡的泥土。村里人在菜地果园里使用的是林间“落叶肥”,用的是他们积攒的“洪泥土”。攒“落叶肥”是家乡人的一种习惯。在我们石坡湾、沙脸河、背湾村前村后的山坡上,生长着茂密的白皮松林和橡树林。到了秋冬季,林间飘落的松针和橡树叶,经风吹日晒,腐化成为一种黝黑的腐殖质,是极好的农家肥。村民上山采集装袋,运送到果园和菜地里。这种肥料肥力足,透气性好,庄稼果子们都喜欢它。
夏末秋初,豫西便进入旺盛的雨季,村里人忙着“攒洪泥”,这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一种传统习惯。我的家乡位于小秦岭南麓,弘农涧河的源头山谷地带,村民耕种的土地大都是贫瘠的沙土地,肥力不足,抗寒能力差。每年七八月间,弘农涧河河谷会进入山洪暴涨期。在这期间,村里人习惯在小山谷口、田间地头、道路旁,用石头垒成围堰或者小池塘,将随着雨水山洪而来的泥土淤积并积攒下来,这便是“攒洪泥”。这种“洪泥土”富含矿物质多,在村里人眼中金贵得很。待雨季过后,“洪泥土”会被采挖运送到田地里。到了秋天收获季,家乡所产的“朱阳红”苹果、酥脆的青梨、香甜的黄桃、裂嘴欢笑的石榴,以及菜地收摘的滚圆的板栗南瓜、细长的紫茄子、脆爽的绿萝卜,成为家乡秋天满足味蕾的一大盛事。
进山采山果也是家乡人每年秋天必做的事情。到了进山捡拾采摘山果的日子,村里男女老少齐上阵。进入成熟期,青皮核桃甚至不用木棍敲打,一阵秋风吹过,青皮核桃便随风滚落进草丛里、灌木丛里。青皮四分五裂,里面褐红色的坚果便显露出来了。野生板栗,也叫毛栗子,外皮是绿色带刺儿的绒毛,会扎得双手生疼。栗子成熟后,只需摇晃树干,栗子便纷纷滚落在地,大家七手八脚去捡拾。有时候一个人在山林里,侧耳静听山果落,那是林间最美妙的声音。那些倒挂在藤蔓上的一串串红艳艳的五味子,酸甜的紫红色山葡萄,香甜的酸枣,张开大嘴露出白瓤黑籽的“八月炸”,都是大自然恩赐给人们的秋天礼物。进山采山果归来,有时候会邂逅小野兔,或是溪边饮水的草鹿,偶尔也能看到林间觅食的野猪妈妈和一群小野猪,这些都是秋天山野最令人欢喜的事。
“晒秋”是家乡秋天一项重要的农事活动。在场院上,庭院里,台阶上,屋檐下,竹筐里,到处是村人晾晒的农作物。有玉米棒子、葵花籽、谷粒、辣椒等等。为了加快晾晒进度,乡亲们必须不停翻动着晾晒的作物。“晒秋”晒出了乡亲们幸福红火的日子。
家乡的秋天是多彩的、朴素的、纯粹的,秋天一到,里里外外便弥漫着清新淳朴的烟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