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入水 虹桥渡梦
——品读郑州“黄河三桥汇”文化胜景
流光入水 虹桥渡梦——品读郑州“黄河三桥汇”文化胜景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滔滔河水滋养千里沃野,以天堑之势阻隔南北交通,深刻影响着区域交通格局。千百年来,跨河交通始终是治黄兴邦的重大难题。直至1905年,京汉铁路郑州黄河铁路桥正式通车,彻底终结了大河两岸群众望河兴叹的局面。目前,黄河流域已建成、在建跨河桥梁逾300座,天堑变通途,为两岸经济联动发展的支撑作用愈加明显。黄河与黄河之上的桥梁和谐共生,处处是“水从碧玉环中过,人在苍龙背上行”的美丽景观。
以黄河铁路桥为例,纵观跨黄河现代交通的百年演进,其大致可划分为三个阶段:二十世纪初的最初十余年间,郑州、兰州、济南三座黄河铁路桥依靠外国技术和资金先后落成,拉开了中国现代化跨河交通的序幕;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伴随新中国工业化建设的高潮,黄河铁路桥建设步入自主探索的快车道,技术能力实现质的飞跃;二十一世纪以来,高铁技术推动了铁路桥设计与施工的全面升级,跨黄河铁路桥日新月异,新桥不断落成。百年来铁路桥梁技术的积累与工程实践,在黄河上留下品类丰富的铁路桥景观,成为弥足珍贵的黄河文化遗产。
在众多黄河铁路桥中,郑州与济南两地的铁路桥群尤为引人注目。一个沟通中国腹地,一个联结京津与长三角,皆是全国交通与经济版图中的关键枢纽。两地均留存三座分属不同时代的标志性黄河铁路桥,各有底蕴、各具特色,其中郑州黄河三桥汇因时空高度叠合、谱系完整连贯,文旅价值与史料价值尤为突出。郑州、济南的铁路桥群均是由三个不同时代的典型黄河桥梁组成,各有千秋各有特色,而以郑州铁路桥群最具价值。
2023年,郑州跨河铁路三桥集群被正式定名“黄河三桥汇”,迅速成为黄河沿岸标志性网红文旅打卡地。所谓“黄河三桥汇”,是指在郑州主城区黄河段由西向东依次排列的三座铁路桥。第一座桥京(卢)汉铁路郑州黄河铁路桥是黄河上修建的第一座铁路桥,始建于1903年,1905年建成,为单线钢梁铁桥,被称为“黄河第一桥”“中国铁路桥之母”。第二座桥京广铁路郑州黄河大桥,是新中国自主建造的第一座双线铁路桥,1958年动工,1960年建成通车,2014年停止使用。第三座桥郑焦城际铁路暨改建京广铁路大桥是中国首座跨黄河四线铁路特大桥,2010年动工,2014年建成通车,是城际铁路时代和高铁时代的见证者。三座大桥间隔恰好半个世纪,依次对应了晚清求索、新中国建设、新时代奋进三个历史时期,见证了中华民族发展的百年历程。
郑州“黄河三桥汇”具有独特价值。
首要独特价值在于它充分展现了时空叠合的百年立体编年史。历史叙事的厚度,有赖于时间跨度的连贯性。视觉上的冲击力,则通常依赖于空间并置所产生的张力。郑州“黄河三桥汇”的独特之处,恰恰在于时间与空间的双重叠合。
黄河“三桥汇”地理位置独特,其所处的黄河南岸,位于我国地势第二、三阶梯交界处,是黄土高原东端的终点和黄淮平原的起点。从黄河河段上看,它又正好坐落于黄河中下游分界处下游不远。第一座铁路桥京汉铁路郑州黄河大桥下游约500米为第二座铁路桥京广铁路郑州黄河大桥,第二座下游约170米处便是第三座郑焦城际铁路暨改建京广铁路大桥。三桥东西总间距不足700米,彼此互为背景,这种“摩肩接踵”的布局,使观河者无论立于河畔还是处在邙山之巅,无需转动视线,便可将三座铁路桥尽收眼底。三座桥巨大的体量,形成了极具压迫感的工业景观,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郑州“黄河三桥汇”的独特价值,不单在于空间“近”或时间“全”的单一维度,更在于两者的相互加持。空间之“聚”与时间之“全”互为表里,共同构成一处难得的景观,可谓“三桥飞架黄河,一眼看尽百年”。
郑州“黄河三桥汇”的第二个独特价值,在于它能够赋予历史桥梁可触可感的叙事潜能。
如果说时空叠合回答的是“能不能看全”,那么停用与否回答的则是“能不能走近”——前者奠定了观赏的对象基础,后者决定了体验的深度与方式。
济南的三座代表性铁路桥目前均处于持续运营状态。泺口黄河铁路大桥服役百年,仍老骥伏枥,每日数十列旅客列车奔驰其上。津浦铁路黄河新桥和京沪高铁济南黄河大桥则更为忙碌,难以向公众开放参观。有心探访者只能远远眺望,无法体验。从这个角度来看,郑州“黄河三桥汇”的活化利用价值更加凸显。京汉铁路郑州黄河铁路桥已于1987年拆除,南段5孔160米桥梁作为工业遗存保留下来,河中还保留着绝大多数的桥墩。京广铁路郑州黄河大桥于2014年停用,长期闲置。郑焦城际铁路暨改建京广铁路大桥,则处于正常运营状态。正是因为前两座桥的废弃停用,才使其具备了向公众开放、近距离接触的实际条件。人们可远眺,可近观,体验长虹卧波的壮美,未来还可能登临第二座桥进一步体验“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壮观场景。这种空间上的可接触性,进一步凸显了“黄河三桥汇”开展黄河文化研学的独特优势。
郑州“黄河三桥汇”第三个独特价值,在于其承载着技术演进与红色基因的双重印记。红色记忆与技术谱系,共同铺就人民治黄80年的奋进之路。
如果说时空叠合提供了“看”的视野,桥梁的接续提供了“触”的可能,那么技术谱系与红色记忆则回答了“知”什么的问题。三者构成了从“看见”到“走近”再到“理解”的完整体验。
从技术谱系看,郑州、济南两地黄河铁路桥群领风骚,以不同的工法语言,讲述了中国铁路发展百年轨迹。不同形态、不同结构、不同材料、不同建造水平的铁路桥,代表了我国不同历史时期的桥梁技术水平。从单线桥到双线桥再到四线桥,从普速桥、到动车桥再到高速桥,变化的不只是桥梁本身,更是跨黄河交通日新月异的生动写照。
先看济南,津浦铁路济南泺口黄河铁路桥运用的气压沉箱技术,根植于清末民初的艰难探索;津浦铁路曹家圈黄河双线特大桥的五孔钢桁梁,彰显出新中国桥梁制造的雄厚实力,京沪高速铁路济南黄河大桥的连续钢桁柔性拱,则标记着当代桥梁建造技术的精进。
再看郑州,“黄河三桥汇”同样完整呈现了中国桥梁建设技术从技术依附到自主创新的演进链条。京汉铁路郑州黄河大桥的铸钢管桩等技术细节,体现了20世纪初工程领域的国际合作水平,其技术得失在国内后来的桥梁建设中被反复讨论、充分借鉴。京广铁路郑州黄河大桥建于建国初期,由新中国自主建造,工期不足两年,堪称“中国速度”的早期实践。郑焦城际铁路暨改建京广铁路大桥代表中国高铁技术先进水平,其设计时速、抗震等级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从2014年诞生至今,“黄河三桥汇”一直静静地矗立在郑州黄河文化公园内,诉说着历史的沧桑。2023年,京汉铁路郑州黄河大桥西侧的黄河岸边,白色天幕被搭了起来,人们可以在最近处欣赏这一自然与人文有机融合的景观。黄河河道中京汉铁路郑州黄河铁路桥的桥墩大部分保留,枯水期清晰可见其露于河面之上。桥墩处沉积的黄河泥沙上自然生长出茁壮的绿色,这是大自然的杰作。不远处,京广铁路郑州黄河大桥和郑焦城际铁路暨改建京广铁路大桥作为后来者,共同化作京汉铁路郑州黄河大桥的背景,构成一道绝美的风景。那原本只应存在于雨后晴空、遥不可及的绚烂彩虹,仿佛被黄河的雄浑与两岸的期盼所打动,毅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轻盈而坚定地飞落人间。从此,那道虹桥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光影,而化为永恒的绚烂,牢牢镌刻在黄河之上。在“黄河三桥汇”这幅绝佳的风景画中,默默流淌的黄河像是沉默而宽厚的守护者,它用万年的奔流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与生灵,守护着生机与文脉。河面之上汇集的三座桥,此刻更像是这位守护者伸出的温柔之手,将黄河两岸紧紧相连。
在大自然朝暮流转、四季轮回中,“黄河三桥汇”早已超越了风景的意义。春日的温柔、夏日的热烈、秋日的静美、冬日的素雅,不过是它献给黄河和黄河两岸生命的四季表白。它让奔流不息的大河成为了见证者,它让每一次跨越,都成为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奔赴。最终,在历史与未来中,在两岸升腾的人间烟火中,完成此岸摆渡彼岸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