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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井水

【字体:      】     打印      2026-07-21 16:31      来源: 黄河网  

家乡的井水,清冽甘甜,汪在心底,照亮我不眠不息的乡愁。那乡愁在井水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像我生长的年轮,年龄越长,乡愁越浓郁。

我盼望着能再回到家乡喝一口家乡的井水。

当年在乡下生活时,村里有一口老井,位于村中大街的路南边。井幽深,井岸以青石砌就,遍体光滑湿润,部分地方青苔隐隐,只是看看就心生清凉。

每到伏天,我踏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水缸,舀起一瓢井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只觉心肺口舌都被甘凉洗了一遍,那焦躁的夏热顿时消散无踪。奶奶总是劝阻,小孩子别喝那么凉的水。“可不这么凉不解渴啊。”我说。

过了一会儿,奶奶拿出一盘切好的西瓜,她说这是早就在井水里冰镇好的,刚切开。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拿起西瓜啃了起来,真水、真润、真甜啊,时至今日,我依然怀念那口井水冰镇过的西瓜,那是冰箱里冰不出的好味道。

有时,奶奶也会提前熬好解暑汤,把汤锅放在一个大盆里,悬在井水上冰镇。待家人归来,凉汤入喉,解去一整天的暑热。大家都夸奶奶会想办法。

家中水缸基本都是奶奶挑满的。她总是说,你们下地的下地,上学的上学,我在家挑点水能累着?

她一担一担地挑着水,把一桶一桶清凉的井水倒进缸里,直至齐平缸沿。水汪汪的大缸能映出门帘子和房梁上挂着的馍筐,不管谁走过去,人影儿就在井水里浮荡着,梦幻一般。为了防止落灰,奶奶会在缸沿上盖一个篦子,一只对半剖开的葫芦瓢浮在水面,像小船一样。用水时,掀开篦子,拿起瓢,舀出水,那时候觉得老土得很,此时想起,只觉那正是慢生活的诗意——有板有眼,岁岁如常。

村里那口老井,向来是村里人聚集的地方,尤其是夏天,用水量增大,井绳几乎一刻不停地被拽着,打上来一桶又一桶水。

有一次,我想帮奶奶挑水,趁着奶奶不注意挑起桶就跑了出去。从井里往上提水时,却怎么也提不动。邻居水叔正好到场,他笑眯眯地说:“提不动吧,你这丫头从没干过活,咋能提动水哩。”说着,便三下五除二提起了两桶水。看了看水桶,他怀疑地说:“你能挑动这两桶水?”我迟疑着,却又坚定地点点头:“能。”水叔不信,说:“我还是倒出来一些吧,晃洒了可就浪费了。”他把我桶里的水倒进他桶里一半,笑笑说:“这下你能挑动了。”

但他还是高估了我。我挑起半桶水,走得趔趔趄趄、东倒西歪,半桶水在桶里跳着舞,急性子的水珠结伴跳出了桶。我扁担压得肩膀生疼,跳出来的水打湿了路面,滑腻腻的,更走不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水叔又赶上来了,还是挑不动?他爽朗地笑着说:“来,我帮你挑吧。”他先把水送回自己家,又跑出来,挑起我的水桶,轻轻松松地走在我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只觉那扁担一晃一晃的,那么惬意,像伴着华尔兹舞曲一样灵巧有节奏。

到了家里,奶奶一看就明白了。她笑着对我说:“谁让你去挑水了,还麻烦水叔帮你挑回来。”

水叔憨厚一笑,摆摆手道:“没事婶子,孩子还小,挑不动水很正常。”说完便转身离去。

奶奶舀出一小瓢井水递给我:“这也算是你挑的水,喝一口看咋样。”

喝完那瓢水,只觉得比往日的水更甘甜可口。

家乡的井水,没有河水的浩荡,没有山泉的灵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村里,守着一村人的烟火,守着奶奶的日常和她对我的疼爱。

这口井水,从春到秋,从年少到长大,盛着一汪清润,也盛满了我整个童年最暖的念想。


作者: 廉彩红    责编: 范江涛 刘杨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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