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 WWW.YRCC.GOV.CN

无障碍阅读

高原河谷载水韵

【字体:      】     打印      2026-07-09 15:18      来源: 黄河网  

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握手之处,大地如宣纸,人也成了山河的一部分。

临夏的河是大地褶皱里的灵动笔触,一条条纵横铺展在临夏盆地,如巨笔蘸着高原长风与厚重日光,在天地间挥毫,云烟酣畅,雕琢出种种非同凡响的地貌景观。人们世代安居于此,共谱一曲山河与土地共生的交响乐章。

于是,临夏人枕着涛声入眠,伴着水韵耕作,早已与这方水土相融,化作山河肌理里的一抹印记。

临夏的河,生来便带着多元交融的风骨。有自青藏高原逶迤而来的大夏河、洮河,裹挟着雪山的清冽与草甸的苍茫;有从太子山、积石山褶皱间汩汩涌出的广通河、吹麻滩河、银川河,藏着山林的幽静与溪涧的欢腾。它们时而在群峰间劈开幽深峡谷,湍急浪涛撞击岩壁,溅起漫天水雾;时而在黄土塬上舒展腰身,漫铺层层阶地,流水滋养万顷沃土。密林间清溪飞瀑,珠玉四溅;水库前静影沉璧,波澜不惊;土垄间浊流裹泥奔涌,携着大地质朴粗犷的气息向前奔赴。

这些河流自远古淌来,在临夏大地雕琢出万千奇景,每一帧风光都镌入人心深处。

临夏古称河州,这一个“河”字,便是为纵贯北部的黄河而书。州内43条河流,或穿行山峦峡谷,或萦绕村落田园,或漫过黄土塬垄,最终奔涌汇入黄河,凝成一股浩荡奔涌的力量。

最动人心魄的,当属清浊交汇的黄洮奇观。洮河是黄河上游重要支流,发源于青海西倾山北麓,流经甘南高原,绕莲花山切出绝壁千仞的峡谷,方才踏入黄土高原地界。这片区域水土流失严重,塬上黄土被雨水裹挟汇入洮河,造就一条奔腾黄龙。每年洮河携带泥沙,占刘家峡水库来沙总量三成以上,年均含沙量高达5.5千克每立方米。当洮河浑黄浊流撞上黄河澄澈碧波,一场震撼的视觉碰撞就此上演。水面一道清晰界线将河水分割两半,一半灿黄如金,一半翠碧如玉,色彩对比浓烈,静谧水面下暗藏无尽张力。细看水下,两股水流仍在相互拉扯、交织、回旋,无声的较量远比岸上所见更为惊心动魄。这般泾渭分明的景致,是临夏河流最亮眼的名片。

洮河与黄河的清浊相融,在临夏并非孤例。大夏河、银川河汇入刘家峡水库时,也晕染出半清半浊的画面,只是交界线条柔和朦胧,多了一层含蓄温婉的美感。

每年五月,盐锅峡下游三江口,自河湟谷地远道而来的湟水投入黄河怀抱,同样上演清浊交汇的盛景。三江口水面不及刘家峡宽阔幽深,高空俯瞰,两条河流如丝带缠绕,水流平缓温润。河道沿岸泥沙淤积,孕育出大片湿地,草木葳蕤,水塘连片,在日光下漾起粼粼波光。

除却清浊交汇的奇景,河谷阶地,更是流水在人间书写的大地诗篇。

大地隆升、河湖沉积、黄土堆积、河流切割……漫长岁月里,临夏历经沧海桑田,大地处处镌刻时光痕迹。行走其间,常能看见山体露出完整断面:下半截是暗红色河湖沉积层,上覆数十米至百米厚的灰黄土,古土壤与红黏土风化堆积,山体经流水侵蚀,化作参差错落的峰峦。红黄交织的山体如巨型屏风横亘天地,沟谷连绵纵横,雄浑壮阔之美动人心魄。而这一景致,皆出自伟大的雕刻师流水之手。流水在平整土层上不断下切,冲刷出细密沟槽将大地切割,再裹挟泥沙一路汇集,汇成奔腾不息的江河。

河道两侧,流水经不同时期切割形成层层叠叠、排布规整的阶地,是最直观的河流地貌。这类阶地多分布于大夏河、洮河及支流沿岸,顺着山体缓缓抬升。每一层阶地都是平整沃土,与舒缓河道相映,铺展成壮阔的大地长卷。

沿公路盘旋登上塬顶,一片辽阔平整的土地铺陈眼前,随地势蜿蜒延展,宛如一座顶部开阔、四周陡峭的天然高台。四通八达的道路串联起散落村镇,四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塬顶与塬边空地被开垦成层层梯田,田埂蜿蜒,如同大地舒展的脉络。黄土塬上,百姓世代耕作,田间遍植玉米、洋芋等作物。村落房前屋后林木繁茂,撑起片片荫凉。无人机凌空俯瞰,深浅黄绿交错相融,柔和曲线环抱住整片黄土塬,线条竟与地形图上等高线完美契合。

流水裹挟黄土与河湖沉积物一路向下,在低洼地带沉积,铺开片片宽阔谷地,也成为万物生息的摇篮。

大夏河、广通河、洮河沿线谷地土壤肥沃、光热充足,千百年前便是农耕兴盛之地。东乡唐汪川,便是洮河冲刷而成的沃土。两岸群山环抱,河谷开阔,河水舒缓西流,田间庄稼油润繁茂。清风拂过,麦浪起伏,瓜果飘香,田园风光旖旎动人。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大夏河河谷。这条黄河一级支流发源于青海同仁县,穿越太子山后,在临夏境内干流总长65公里,孕育临夏最富庶的“天府之地”。大夏河下游40公里河谷地势平坦开阔,水流平缓。河道先后与巴河、槐树关河交汇,形成刁祁、尹集川;至双城吸纳老鸦关河,又汇入红水河、牛津河清流,最终汇聚成州内面积最广、水源最丰沛的东西南川。这里是临夏农耕精华所在,阡陌纵横、物产丰饶,更孕育出烟火绵延的河州古城。

河谷两侧的黄土塬地势高,难引河水灌溉,长久以来只能靠天耕作。北塬这万顷黄土地,自古缺水严重,庄稼灌溉、人畜饮水皆是难题。

缺水,便引水。1956年3月,北塬渠工程破土动工。建设者自水量丰沛的大夏河取水,渠首海拔高出北塬四五十米,可依靠自流将清冽河水引上塬面。彼时并无大型机械,钢钎、榔头、铁锹、镐头便是全部工具。数万百姓怀揣对活水的期盼,苦战近600个日夜,完成257万立方米土石方工程。若将土石方堆砌成一米见方的墙体,足以自临夏绵延至海南三亚。

1958年春,北塬渠顺利竣工。这条总长28.4公里的总干渠,跨60余条沟涧、越九道山岭、凿八座隧洞,配套建成多处渡槽与倒虹吸工程。由总干渠分衍而出的干渠、支渠、斗渠、农渠,如细密脉络铺满临夏东、西川灌区与北塬黄土高坡,渠网总长超500公里。

清冽的大夏河水顺着层层渠道,流入北塬千家万户。全年210天输水周期,年均引水量4884万立方米,彻底改写这片黄土高地干旱缺水的过往。如今,北塬灌区已是临夏州核心产粮基地。近年来,当地大力发展温棚蔬菜、高原夏菜、草莓、花卉等现代农业,吸引大批青年返乡创业。他们流转土地、扎根田园,让古老黄土塬焕发全新生机。

驱车穿行广通河河谷,南侧太子山峰峦层叠,北侧黄土台塬高高隆起。恍惚间忆起古籍“禹出西羌”的记载。广通河川古称大夏川,周边至今留存大禹庙、大夏古城遗迹。或许当年大禹便是循着这片水草丰美的河谷,带领夏部族东行,疏导水患、缔结部落、划分九州,燃起华夏文明最初的曙光。

临夏的河流穿山越壑、穿越千年,流淌着生生不息的文明微光。它们如同华夏大地的血脉奔腾向前,滋养沃土、哺育百姓,这份对故土深沉的眷恋,早已融进每一个当地人的心底。


作者: 李 萍    责编: 胡霞 范江涛
附件:
扫一扫在手机端打开当前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