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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不息黄河口

【字体:      】     打印      2026-07-02 15:37      来源: 黄河网  

在黄河入海的地方,大地与海水做着永无止境的拉锯战。淤泥沉积,新生的土地松软而咸涩,芦苇是这里最初的旗帜。在这片被称作“共和国最年轻的土地”上,每一捧呼吸着的泥土都在诉说同一个主题:移民在此繁衍生息。

若问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哪里来,答案会像黄河的支流一样多。有人源自明初山西洪洞大槐树移民迁徙;有人背井离乡,因1938年花园口决堤流落四方;还有人响应号召,告别豫鲁黄河滩区,奔赴荒原拓荒。他们背着一口锅、揣着一捧故乡的土,像黄河里的一粒沙,身不由己却目标坚定,奔赴黄河口这片苍茫滩涂。

初代移民落脚之时,放眼望去唯有漫天芦荻。土地盐碱深重,春日常覆白碱霜,雨季沦为泥泞沼泽。无通途、无邻里,甚至没有一棵成材的树。第一代移民往往只能挖地为屋,那是一种半地下的“地屋子”,顶上是茅草,窗棂糊上纸,门帘是一床打了补丁的被子。冬天,呼啸的北风毫无遮拦地灌进来,把墙角的水瓮冻出裂纹;春天,咸湿的海风刮起,刚冒芽的种子往往被盐碱灼死在地里。

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抗争。风雨波折,退缩无济于事。他们必须像黄河岸边的柳树,把根扎得深一些,再深一些。为了活下去,有人去黄河里捕鱼,那浑黄的浪涛里藏着养家的风险;有人去割芦苇、编苇席,换来油盐;有人开荒、压碱,用铁锨和汗水年复一年地改良这桀骜的土地。

旧时的黄河像一头喜怒无常的暴龙,老人们忘不了那些关于“黄泛”的记忆。1935年鄄城决口,1958年东平湖水库的迁移,对于移民的后代来说,那是一段浸泡在泪水里的口述史。那时的黄河,带来的不仅是泥沙,更是迁徙的阵痛与生存的磨难。

转机,蕴藏在一个词汇里——“人民治理黄河”。

1946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治理黄河事业拉开序幕。治黄不仅仅是修堤筑坝、固滩建闸,那是给这条桀骜不驯的巨龙套上缰绳。对于黄河口的移民来说,这意味着真正的“安居”梦想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整整八十载,从被动避水到主动治水,一代代黄河人、一代代移民同心协力,在黄河两岸加固大堤,修建防洪险工,栽植护岸林木。曾经“十年九决口”的黄河尾闾,终被驯服。特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在根治水患的同时,始终关心那些因河迁徙的万千群众。

于是,原本只生长碱蓬、野兔奔跑的荒滩,渐渐升起了炊烟,传出了鸡鸣。第一间土坯房落地、第一块菜园被开垦、第一个孩子在这里出生。正如诗中所言:“希望终将从混沌中绽出,无法抵御。”

芦花在秋风里摇曳,像母亲的白发,温柔而坚韧;罗布麻扎根盐碱滩,开出粉红的花,把贫瘠的生活织成衣裳;柽柳更是神奇,能在海水漫灌的土地上活下来,把根扎进地下十几米。在黄河口,这些植物是移民的精神图腾,人们看懂了自然的启示:“草木能活,我们就能活。”

我的父辈,就是在黄河口出生的第一代移民后代。他们回忆,儿时最热闹的场面不是赶庙会,而是修堤。红旗招展,夯声震天,那是人民的力量在与黄河对话,大规模垦荒,改良土地,昔日“种一葫芦收两瓢”的薄产荒滩引来黄河水灌溉,推行稻改、深耕压碱,盐碱滩上竟飘起了稻花香。那些曾经被称作“垦利洼”的穷乡僻壤,逐步建起了规整的村落,有了学堂,有了卫生院。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人民治理黄河”的内涵不断深化。如今的黄河口,不再是荒凉的代名词。伫立东营黄河大堤远眺,堤防坚固如长城,两岸林木葱郁。黄河口生态旅游区落地成型,成为“鸟类的国际机场”,每年数百万只候鸟在此栖息,丹顶鹤翩翩起舞,东方白鹳在输电铁塔上筑巢。2024年,黄河口候鸟栖息地作为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常态化生态补水充盈湿地水系,盐地碱蓬铺成红色的地毯,迎接八方来客。

旧时散落滩区的聚居点,已然蜕变为现代化村镇与城市街区。走进黄河口,依然能从地名中触摸岁月的印记,“八大组”“大请户”“友林村”,每一个地名背后都藏着一部迁徙史。

如今,移民的后代早已不再固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有人成了石油工人,从荒原下找到了黑色黄金;有人成为湿地守护者,常年穿梭芦苇荡,守护候鸟栖息家园;有人走出黄河口,学成归来,投身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洪流中。

黄河依旧奔涌东流,卷起千层浪。而今,黄河口的每一朵浪花都带着安宁祥和的旋律。


作者: 阿 仁    责编: 胡霞 范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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