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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味道里遇见童年

【字体:      】     打印      2026-06-11 10:44      来源: 黄河网  

冯杰《味道里的童年》,是北京联合出版公司新近出版的“中国童年书系”中特色独具的一本。40多篇勾人馋虫的美文,40多幅能说会道的插画,让读者不由自主化身头顶豆壳儿的豌豆苗儿,风一样跑过彩色的萝卜田,跑过阳光下的西瓜地,跑过带着蒜泥茄子味儿,带着黄瓜口音、说着玉米方言的留香寨,一边舔着上唇,一边分吃冯杰的锅饹馇、饸饹面、芝麻糖、葛兰的米汤、妈妈手擀的糊涂面,追着还不曾长胡子的冯杰偷瓜去吧,要么跟他一起蹲在小街口卖桑葚,或是拿根柳条儿从大到小一个一个穿“狗尾巴柿饼”,穿着穿着,就成了田间土路上一蹦一跳的小小少年……

这是一本会发芽的书。打开它,你就会遇见充满活力“吱吱”拔节的自己。

《烤多少只蚂蚱等于烤一头猪》,那只趴在红葫芦上的蚂蚱,看上去一动不动,却惊起了成群结队的蚂蚱,大肚子老母蚰,烧吃炒吃都极香的蛐蛐,笨笨的老扁担,肥肥的老飞头,犁地犁出来的豆虫一肚子油儿,还有刨茅根刨出来草獾儿,锯木头锯出来的木獾儿……

《葛兰和米汤的故事》里,有外婆的味道:放了猪油的水煮涩萝秧,拌高粱面的槐花蒸菜。有祖母的味道:灶膛里扒出来热得烫手的红薯,夏日里比肉还香的南瓜饦儿。有妈妈的味道:翻秧翻掉的小红薯,放芝麻叶面条锅里煮了给小孩儿吃,那种清鲜到无可言说的味道,我敢说,就是冯杰也画不出来。父亲的味道稀疏些,一把白茅根儿,一枚我叫它“白胖娃儿”的高粱乌霉,还有众多吃过的庄稼苗儿,还有起葶儿和不起葶儿的畦菜和野菜……

更有趣的是,这些印在童年记忆里的画面,借着冯杰这本《味道里的童年》奔涌而来时,除了五彩缤纷的味道,还有3个指尖儿捏着拔起各色青嫩的喜悦,还有握着小剜铲儿扎进泥土里切断白根儿的脆响,还有湿漉漉的芝麻花手镯、凉津津的红薯叶梗掐的耳环……正月十五元宵节,跟着冯杰偷灯盏,还偷花柴(棉花秆),偷回家烤火治“寒气”。谁家小孩儿偷嘴吃,把白面豆包藏在花柴堆里,哗啦一声掉下来,带着冰凉的雪,砸进那个“小偷”的脖颈,冰冰凉凉了一辈子。

在书中,你会遇见不曾丢失乡村身份证的黄瓜,遇见差点儿把麦垛笑翻的小鬼儿;遇见装着童话的麦黄杏,遇见无数个干净明亮的洗脸盆在人世间穿梭;遇见“两个有心人在吃石榴,慢慢剥,急不得,石榴皮是苦的,把黄色分辨一下,抠出来一颗一颗的话语,晶莹,透亮。最后,一颗石榴吃完了,剩下一捧话,人也该走了。”

就这样,冯杰将少年心事种成了百草园,在读者心里春暖花开,隐现着安房直子《手绢上的花田》《狐狸的窗户》,黑柳彻子的小豆豆就坐在窗边……

冯杰说:“我吃我在,在童年。因为吃,童年才有了另一种回味。”用文字把回味拌成多种美食,“这一单方可以治疗人生苍老,能用于返老还童。”

我身边两个城里生城里长的大孩子读了《味道里的童年》,在微信上这样对话:

哥:“……小时候跟吃有关的都想起来了。”

弟:“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妈经常给我买夹了海白菜的白吉馍,还挺好吃的。”

哥:“还有烙馍卷豆腐,哈哈,要放大量荆芥。”

弟:“家对面绿棚子下面十二家揽锅菜,后面挨着绿棚子的门面都是小饭馆儿,有好多好吃的。”

哥:“我有个初中同学,好像叫张翠花,她家就在那个门面房里的一间做生意。”

弟:“我现在还记得绿棚子临街柱子上那个牌匾,竖着写卖什么。手写的油漆字。”

哥:“嗯。小学的时候我经常跑到人家饭店门口的垃圾桶里找瓶盖,用石头砸扁玩。那时候你特别小,应该没印象。”

弟:“哈哈哈,老的有铁锈味、金属味,新的有好闻的汽水味,我的手法是你教的。以前我总是把盖沿儿砸到里边,地上都是红砖碎片。”

哥:“小时候大脑比较新,能储存更多细节,现在,空空如也……”

冯杰把成年人的忧伤,淡进了文后句尾,让人想起《小王子》的玫瑰。《王老师带走的槐花香》,是一场潜生暗长的懵懂暗恋,多么纯净,多么美好。姥姥炸的油馍比所有亲戚家的都好,冯杰当过姥姥的“炸油馍助理”,他说:“7岁会炸油馍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我学习成绩不好,但成绩和炸油馍是两回事儿,可以各说各的。”写实又梦幻,古旧又时新,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哀愁,同时也是少年读书郎挺直脖颈的倔强。

冯杰说:“我的文章不能论册、论篇,要论块,像切西瓜,是用文字作颜色加上小聪明而表演的一块小道场。”他的西瓜真好,不分城乡,不分老、中、小,读了都喜欢。


作者: 曲令敏    责编: 胡霞 范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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