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麦浪
每年初夏,奶奶总会忙着打理农田。天蒙蒙亮,她便下床洗漱,火塘边煨着一壶温开水,桌上是一顶边缘打卷的黄草帽,仔细看,还能看见那握得发黑的汗印。洗漱过后,奶奶先把温水倒进搪瓷杯,再从门后找出竹篮,把水杯、镰刀、锄头一并装进篮里,戴上那顶黄草帽,赶去田间。
这片农田从前是几块荒地,奶奶用柴刀割除杂草,用锄头翻耕土地,一点点开垦出了几块田来。每年春天,奶奶都会在田里种上庄稼,比如沙沙的土豆、爽口的白菜、绿油油的豌豆尖、翠莹莹的韭菜苗……空余的田地,自然是要种小麦的。小麦与其他农作物不同,是秋播作物,历经发芽、霜打、雪盖,蛰伏大半年,春日返青,再度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奶奶不是在忙碌,就是在忙碌的路上,大大小小的农事,占据了她生活的全部。去山上捡拾柴火,背着背篓割猪草,给秧苗施肥浇水……日日往复,不曾停歇。
农历四五月间,田里的小麦正在安静汲取养分,稳步生长着。我下午放学回来,翻山越岭,总能看到田野里那绿油油的小麦,抽了穗,整整齐齐长满田地,从我跟前一直延伸到远远的山脚,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夕阳落在身后,我向着家所在的东边走去,太阳把我身体照得很温暖。晚风吹动时,满田麦穗正翩翩起舞。
若是休息天,我也是要同去田里干小活的。乡间的清晨很安静,阳光洒下田野,群山露出脸庞,远远的麦田若隐若现。出门时我特意挽起裤腿,可还是挡不住露珠浸润,凉意从脚底传来。我很喜欢这清早的凉露,行走时,它们一路与我问候,等我到了田里,鞋子、裤脚早已湿了大片。大人们早早在田里忙活开了,从一块麦田奔向另一块麦田,重复着琐碎而朴质的农事。
至于我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去杂草丛生的田野割些猪草回来。因此我有大把的时间玩耍。我背着小背篓一路飞奔到对面的荒草地,使出全力,一口气割完,直到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接下来,我便独自坐在田边的石头上,吹着晨间的风,麦田、农人、房屋、炊烟、远山,它们像画一般跑进我的眼睛。站在田埂边的稻草人,我曾看到过几只鸟飞到它身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我走过去,它们忽闪着翅膀飞走了,原来是机灵的麻雀。
经过扬花期的麦田,一夜之间长势迅猛。从学校回来的路上,看到麦粒逐渐饱满。在一场细雨微风中,满田的麦穗如同邀约好了一样,开出花来,先是细碎的小黄花,再是黄白相间,最后开出朴素的白色小花,花期通常也就一两天工夫。等麦子成熟,又是下一轮农忙,农人就这样从一种忙碌走向另外一种忙碌,年年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