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苗苗走黄河(8)
从青苹果到“烤骨”
如今,乡村农业体验游日渐风行,苗苗一家刚进园,园主便热情上前招呼,只是特意告诉他们,苹果还未成熟。
馋嘴的苗苗看着满树的果实,忍不住流口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近在矮枝上摘下一个果子,在腿上蹭了蹭,狠狠咬了一大口。
“哇——呸!”又苦又涩的酸硬苹果刚入口,苗苗连忙吐掉,可吐也吐不净,挖也挖不出,恨不得把手指头伸到喉咙里去掏,“真难吃啊!”

是啊,城里娃哪儿尝过这种生食,难怪苦不堪言。
“从生食向熟食的转化,是人与动物相区别的标志之一,是人类发展史上一个重要里程碑。”苗苗爸突然受到启发,说道:“走,爸爸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人类文明的第一把圣火。”
把苗苗妈妈送回工地后,河山铭带着苗苗沿黄河一号公路向南进发。
路上,爸爸开始给苗苗讲故事:“苗苗,你闭着眼睛想象一下,在距今243万年之前,有一个地方,生活着一群远古人类,通过进化,他们已经学会直立行走,身形样貌渐渐趋近现代人类,像你昨天一样吃生果子,不过呢,他们是每天都在吃生果子,吃生肉,还要面临猛兽侵扰和恶劣天气,生存得非常艰难。”
“有一天,一个闪电‘咔嚓’打下来,击中一株枯木,引起了森林大火。他们的首领有经验,呼啸一声,果断地带着众生迅速逃离,躲过了这次灾难。待大火熄灭后,他们重返树林,忽然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味道。于是,他们循着气味小心翼翼四处寻找,发现竟是躺在地上的、被烈火灼烧后的野马、犀牛、小鹿的躯体散发的。其中一个胆大的,用长着长长黑毛的手扒了一下动物,拽下一块黑乎乎的肉,放在嘴里尝了尝,软,好吃!自此,先民们明白了——火,也不是那么可怕,虽然烧死了动物,但让他们吃上烤骨、烧肉。”
“苗苗,你知道吗?感知火、利用火、掌握火,对于人类的意义是什么吗?”
苗苗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吃熟的呗。”

“哎,回答正确,加10分。”爸爸笑着说,“《进化论》作者达尔文曾在他的另一本著作中说过,火的发现,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现,仅次于语言。这话是他100多年前讲的,如今,考古学界已形成共识,火在人类进化过程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当然,语言、文字的发明与使用,更了不起了。”
数小时后,他们的车驶到了山西芮城黄河岸边的西侯度遗址。
“接着讲。”苗苗爸还在上课,“这个西侯度遗址,就是考古证实的243万年前古人类用火之地。你看,不远处就是黄河,远古时曾是大片湖沼湿地。这说明,243万年前的黄河之畔,我们的祖先已经学会了使用火,也印证了黄河流域是华夏古人类重要的发祥地之一。”
苗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能说自己不懂,那样爸爸又该反复絮叨了。
西侯度原本是中条山西麓黄土峁上的一个小山村,站在这里,对岸的华山隐隐可见。西侯度遗址公园整体布局呈东西走向,好像一把火炬静卧在这片黄土地上。
进入遗址展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远古动物化石模型。展板上介绍,自20世纪50年代起,此地进行了多次系统性考古发掘,出土远古动物化石22种,有剑齿象、平额象、步氏羚羊、双叉麋鹿、山西披毛犀、三门马等,遗憾的是,这些动物早已绝迹。

这些化石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黑色、灰色带着灼烧痕迹的兽骨化石,爸爸指着这些化石说:“这就是路上我给你讲的,被火烧过的化石,通过先进的科学检测,我们不仅能确定这些化石的年代,甚至能精确断定243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已经学会用火。”
“这里还有大量人工打磨的石器。旧石器时代的古人类,他们手和胳膊已非常灵活有力,能够制造和使用复杂的工具。你看,有像刀刃一样锋利的刮削器,有一边是把手一边是斧头的砍斫器,还有这个鹿的头盖骨,明显有人为切割的痕迹,表明这时的远古人已经进行骨器制作,会砍削加工骨头。苗苗,你想象一下他们是怎样生活的?”
“他们用这些来做衣服吗?”苗苗冷不丁问道。
“一会儿上山顶,有雕塑,你看看就知道了。”河山铭回答道。

“学会用火,先民们就能抵御严寒,能够吃熟食,吓唬猛兽,照亮黑夜,大脑进化大大加快。所以,西侯度的火,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具有不可估量的学术价值,考古学家甚至称这里燃起了‘人类第一把圣火’。太了不起了,我们中华的远古祖先!”
走过一处仿古洞穴式的建筑,头顶露出一条狭长的裂缝,解说员说,这叫“一线天”,当太阳光穿过缝隙直射到地面时,可以用来取火。这既是古人利用自然的智慧天机,更象征着一道天缝开启了人类文明的曙光。
“多么精妙的设计灵感啊!”河山铭叹道。
“考古叔叔才了不起呢!”苗苗说,“有他们考古,我们才知道这么多。我长大了,也要去学考古。”
山顶上,几组赤身裸体的远古人类雕塑与火红色的火炬雕塑,仿佛在回应苗苗的决心,默默守护着黄河岸边这座百万年前的古人类遗址。
“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站在雕塑前,河山铭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毛主席《贺新郎·读史》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