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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信使

【字体:      】     打印      2026-05-12 16:03      来源: 黄河网  

光是初夏的信使,不像春天那样羞怯试探,而是大大咧咧地,坦荡明朗。清晨五点多的日光就有些霸道了,明晃晃地从昨夜忘记拉严的帘子小缝间照进来,在地板上打上一个三角形光斑。光饱满而有质感,仿佛能看到它倾泻而下的样子。打在书脊上,烫金的字就刺眼了。落在玻璃杯上,水里便折射出一小截颤动的彩虹,格外鲜明地在白墙上移动。

树影最懂得初夏的光。梧桐叶的绿褪去嫩黄,化作沉甸甸的浓绿。阳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叶子筛下来,打在地上已不是简单的光斑,而是不断移动着的明暗交错的画卷。风是看不见的,却可以从晃动的树影里感知它的存在。风来时,满地光斑齐齐跳动、流转、变换,发出窸窸窣窣的碰撞声;风停了,光影又凝住,轮廓分明,成为一片片规整的几何图案。坐在这样的光影里,时间也有了另外一种质地。它不像摆钟会嘀嗒作响,而是随着光斑的移动安静地、缓慢地流淌,在你翻过的书页间,在茶杯袅袅升起又淡去的热气里,划下看不见的刻度。

声音也换了韵脚,清晨的鸟鸣短促清亮,像金属片互击的“叮叮”声,没了春天求偶时节那份绵长余韵。蝉还没有上场,那属于盛夏的声音。这里的伴奏者是些不知名的虫子,在墙根下,在草丛深处,“唧唧——唧唧——”,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弦子,有点试音的漫不经心。午后最妙,一切都静下来,不知谁家的风铃偶被路过的风撩拨一下,“叮——铃”声清朗,穿透发闷的空气,给沉静的午后添了点清爽。

这时节最体贴的恩物是风。不料峭,未到燠热,从南边来,穿过街巷,变得宽厚温和。拂过脸颊是丝绸的质感,凉丝丝的,翻动书页时发出“哗啦”一声,带着纸张跟油墨的干燥香气。溜进窗子,在屋里角落打个旋,卷走昨夜残留的一丝微凉,又离去,留下一屋子阳光气息的空气。傍晚的风顶好,携着白日地面蒸腾的余温,混着夜色将近带来的凉意,吹在微汗皮肤上,让人舒畅。不自觉深吸一口气,想把这初夏傍晚的气息记住。

气味,初夏很难忽视的一部分。槐花甜香淡去,隐没在泥土气息里。取而代之是草木被阳光烘过后,干燥麦秆似的香气。割草机过后,空气里是青草斩断时迸发的、浓烈却清新的气息。一场急雨,水泥地和柏油路“嘶嘶”地冒着白汽,升腾起一股强烈粗犷的土腥气,混着冲刷一新的树叶清香。深深一嗅,整个人像被洗过一遍。夜晚栀子花开,那香气浓郁,带点奶油般的甜腻,很快漫开来,鲜明地表露存在。

初夏是一年里最妥帖的时节。春的躁动已落定,夏的酷烈漫长尚未开始,万物都生长得自然而充沛,又未被炽热欲望烤焦。日子明亮舒展,似刚入中游的河,水流平缓,两岸风光正好。可以做些从容的事,读一本一直想读却没能静心读的书,光线充足,白昼正长;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坐那片晃动清凉树影里,看光一寸寸移动,听风一阵阵路过,让那些细微声与气味围绕自己,心里踏实安稳。

这妥帖里也藏了惘然。过于明亮的光会变得刺眼,温柔的风会酝酿雷雨,满眼浓绿也很快在暑气中显出疲态。初夏的美好,恰在于它是走向盛夏的起点,感受到的每分惬意,都伴随即将消逝的预感。

就因这丝惘然,眼前每刻光阴都珍贵。于是更用心地去感受风的触感,辨识光影变幻,深呼吸空气里复杂的层叠气息,像要用全部感官记住这段即将流逝的时光,以便在日后酷热或严寒的日子里想起它,稍稍慰藉生活里的枯燥与消耗。


作者: 惠军明    责编: 范江涛 刘杨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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