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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婆家“食春”

【字体:      】     打印      2026-04-28 09:31      来源: 黄河网  

暮春的风裹着细碎的雨,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我踩着湿漉漉的石阶往山下走,空气里浮着艾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这是外婆常说的“清明前后,百草皆药”的时节。山脚下的老槐树刚抽新叶,外婆挎着竹篮站在树下,银白的发梢沾了晨露,像落了层薄雪。

“来得正好,咱们做槐花饭。”她看到我,脸上笑出了褶子。竹篮里铺着刚摘的槐花,洁白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像一把碎玉。枯瘦的手指捻起一串,轻轻抖落花瓣上的水珠,动作轻得像是抚摸婴儿的脸。

回到老屋,灶上的铁锅已经烧得滚烫。外婆把槐花倒进竹筛,用井水反复淘洗了三遍。粳米是去年秋收时晒的,颗粒饱满,混着槐花铺进蒸笼。

蒸笼冒出白汽时,外婆从陶罐里舀出两勺菜籽油。油在锅里滋滋地响,她撒了把蒜末,金黄的碎粒在油里翻滚出香气,又添了勺野山椒酱——那是去年秋天腌的,红得发亮。“加点辣更能开胃。”她把蒸好的槐花倒进锅里,木铲轻轻翻动,米粒裹着洁白的花瓣,在油光里闪着温润的亮。

我蹲在灶边添柴,松针燃烧的噼啪声混着饭香,飘出老远。邻居阿婆路过篱笆,隔着喊:“老姐姐,又做槐花饭啦?闻着就馋!”外婆笑着应:“等会儿给你送一碗去,加了野山椒,开胃!”山风把笑声吹得老远,惊飞了槐树枝头的麻雀。

饭出锅时,外婆盛了满满一碗给我。米粒软糯,槐花的清甜混着蒜香、辣香,在舌尖上一点点化开。我埋头吃着,忽然觉得这碗饭里装的,不只是春天刚摘的花,还有晨露、井水、松针燃烧的烟。原来“食春”,就是把这些活的、会消散的东西,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身体里再开一遍。可惜春天短,槐花落得快,能吃进嘴里的春,不过这么几天工夫。可偏偏就是这几天,让人觉得一年到头,总还有点值得盼的东西。

午后,我们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外婆翻出老相册。照片里她年轻时扎着麻花辫,站在槐树下,篮子里装满了槐花。“那时候你妈妈像你这么大,总嫌槐花饭没肉香,现在倒好,城里人专门开车来买。”她指着照片里的槐树,“这树还是你外公种的,他说槐花能入药,还能做菜,是老天爷给的宝贝。”

夕阳西下时,外婆把剩下的槐花饭装进陶罐,让我带给城里的妈妈。罐口封着油纸,系着红绳,像件正经的礼物。我背着竹篮往山上走,回头看见外婆还站在槐树下,身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薄。

我攥紧手里的陶罐,觉得这大概是春天留给我的,最实在的味道了。


作者: 魏世通    责编: 范江涛 刘杨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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