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拜黄河源(下)
翻过梁子后,便进入了约古宗列区域,原野变得异常开阔,除了远处的山岭,几乎找不到任何参照物。沿途除了遇到一群牦牛,几乎看不到牧民和其他车辆,让人感受到一种少有的空旷。2004年来时,三江源自然保护区刚刚建立,还没有禁牧、禁游,沿途时不时能看到羊群、牛群,以及马背上的牧人,也能看到摩托车、汽车和零星的游客,这次去,全没了。当时,源头下方的河边有一所小学,夯土院墙围拢着20余间房子,一面五星红旗在院子中间高高飘扬,那是黄河流域离天空最近的学校。如今,这所小学已迁走,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房屋。
上午9时左右,车队抵达小学旧址附近,距黄河源头已经很近。继续向前,已无土路可走,车子只能循着草甸上的车辙前行。无路可走,说明很少有人到访,那些泥泞坑洼的车辙,想必是管护人员留下的痕迹。一阵颠簸之后,我们终于接近了源头碑,眼前的环境变化很大。源头碑周围被木桩和绳索围了起来,留有一个出入口,出入口旁有一间彩板房。我们停车观察,四周空无一人,只好自行徒步进入。

草甸尚翠绿,上面覆盖着昨夜的积雪,源头碑静静矗立,仿佛在迎接我们的到访。所有人都怀着虔诚之心,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源头碑献哈达、鞠躬。记得2004年那次,我们曾举行了一个隆重的仪式,不仅按照藏族的习俗献哈达、鞠躬、鸣枪、敬酒,还列队宣誓:“为了黄河生生不息,万古奔流,为了黄河岁岁安澜,永利华夏……”
众人还齐声吟诵铭文,当时并不知晓这段铭文出自何人之手。肃立在母亲河的源头,听着这铿锵有力、情真意切的吟诵,所有人都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一种心随天高、情为水长的情怀油然而生。20多年过去了,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当然,此次我们的任务、身份皆与往昔不同,故而没有举行那些隆重的仪式。敬拜之后,摄制组便忙着拍摄素材,其他人则围着源头碑、泉眼拍照留影。泉眼似乎比2004年看到时更为明显,泉眼旁还立有“敬水点”的木牌。当年,同事曾取了一瓶源头的水带回郑州,用玻璃制作了19条龙,将泉水灌注入龙嘴里的玻璃球中,赠予考察的同仁。此次,我们不再携带泉水,而是掬一捧泉水饮入,细细品味。
天空依旧蔚蓝,阳光斜照在源头碑上,“黄河源”三个大字醒目耀眼。源头碑高1999毫米、宽546.4毫米,前者代表立碑的年份,后者象征黄河5464千米的长度,背面则镌刻着那篇饱含深情的铭文。

大家在源头碑停留了约40分钟,完成拍摄后,便按原路返回。天随人愿,此次河源之行,一切顺利。
中午时分,我们返回乡政府所在地,乡里没有饭店,乡政府因有其他接待任务,也无法为我们安排午餐。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带了一些自热食品。大家在街道旁选了一处向阳的地方,开始准备午餐。
午餐还算丰盛,除了自热米饭,还有火腿肠、卤鸡蛋、咸菜等。但经验告诉我,在高海拔地区,宁愿少吃一点,也不要暴饮暴食,免得肠胃与心脑争氧气,引发身体不适。
饭后继续下撤,计划在牛头碑拍摄完扎陵湖、鄂陵湖的素材后,返回玛多县。返程没有走原路,而是按照张永院长的建议,走了一条更靠南的路,他说这条路距离鄂陵湖更近。这是一条乡道,或因车辆较少,比原路更为平坦。路上无人无车,车速以不颠簸为限,无人机低空伴飞,记录着沿途的美景。车前方偶尔会出现一头雄壮的野牦牛,听到车的声响,它先是抬头凝视,然后拔腿朝着路边的草地狂奔,野性十足。
天气晴好,太阳悬在头顶,巴颜喀拉山在我们的右侧,由近及远,草地、海子、白云、雪山构成了一幅壮丽的高原画卷,尽显自然之美。
走这条新路,大家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对前路一无所知,最终还是出了状况。路面变得越来越窄,最后被一道栅栏拦住了去路。众人不知身处何方,无法继续前行,只好调头。万幸的是,我们遇到了两位转场的牧民,他们告诉我们,从梁上的小路翻过去,便是大路。顺利回到了主路后,大家还有些茫然,一路上似乎没有遇到大的岔路口,怎会误入死胡同?本想抄近路,反倒多走了不少路程。
下午5时左右,我们抵达牛头碑所在的措日尕则山脚下,再行驶几千米的盘山公路,便可抵达山顶的牛头碑。令人遗憾的是,上山的公路被临时管制,等了近两个小时,考虑到天黑后无法拍摄,大家都有些沮丧。好在有无人机,在山下飞了一阵,我们悻悻离去,此次河源之行留下一个缺憾。
牛头碑立于1988年,由纯铜铸造,碑高3米,座高2米。牛头碑以其粗犷、坚韧、有力的牛头造型,彰显着我们伟大而坚强的民族精神,凡站在碑前之人,无不肃然起敬。
措日尕则山位于扎陵湖与鄂陵湖之间,是眺望两湖的最佳位置。据史料记载,扎陵湖呈东西长条状,面积526平方千米,平均水深8.6米,因水浅的区域颜色较淡,故而也被称作“白色的长湖”。黄河从扎陵湖流出,经过一条长约20千米、宽300多米的峡谷后,汇入鄂陵湖。鄂陵湖南北宽而东西窄,面积618平方千米,平均水深17.6米,湖水清澈湛蓝,云彩、山岭倒映湖中,静谧如画,因此也被称作“蓝色的长湖”。
牛头碑距离玛多县城还有90余千米,由于下午绕道太多,油箱已快见底,大家的心情也由沮丧转为担忧。万幸的是,我们最终顺利抵达,司机师傅说,油箱里剩下的油,顶多再跑5000米。
此时天已黑透,我们已奔波了近15个小时,身心俱疲。但此次河源之行的主要任务基本完成,也算圆满,大家决定开瓶酒庆贺。总制片人和总导演格外高兴,向大家一一举杯,表示感谢。因身体不适提前撤离的小伙子,此时已无大碍。我和刘顾问也倍感欣慰。此次行程,最值得感谢的是黄委上游水文局及其下属的西宁勘测局,是他们的全力保障,让本次活动得以顺利实施;最值得点赞的是那位年轻的摄影师,即便身处高原、身体不适,仍为拍到更多素材而跑前跑后。这一瓶酒,蕴含着大家对此次行程成功的祝贺,对母亲河深深的挚爱和对大自然的敬仰!
晚上睡得香甜,次日早起,浑身轻松,深吸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主要任务已经完成,返程便无太多挑战。早餐后,我们先去了星星海。星星海距离玛多县城约10千米,紧邻214国道,由巴颜喀拉山北麓众多大小不一的湖泊和海子组成,从空中俯瞰,宛若星辰洒落大地,景象独特。玛多素有千湖之县的美誉,星星海、鄂陵湖、扎陵湖、星宿海皆是其中的代表。而整个三江源地区,湖泊、海子更是星罗棋布,与雪山、冰川等共同构成了“中华水塔”的源泉。保护三江源地区,毫无疑问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我们在星星海景区逗留了片刻,无人机拍摄了不少素材。距离星星海不远,还有规模相当的阿涌吾儿马错和阿涌该马错两个海子,只能留待以后有机会再去探访。

返程一路轻松,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沿途的景色更具层次感,令人心旷神怡。姜路岭与鄂拉山之间的兴海县温泉乡,是这一带最大的居民点,位于高速公路北边的河谷中,风景秀美。过鄂拉山隧道后,随着海拔降低,草色愈发翠绿养眼,山坡上和山谷里的牧群、帐篷也多了起来,与山岭、白云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祥和的高原生活画卷。过兴海县河卡山隧道后,地势逐渐变得平坦,塔拉滩上的太阳能光伏板再次映入眼帘,这也意味着此次河源之行即将结束。
三天的河源之行,圆满落幕。在麻多乡准备午餐时,我曾录了一段小视频,谈及拜谒河源的感想,还略带伤感地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河源行。”原因很简单,一是来一次不容易,二是年龄不饶人。此行12人中,我和刘顾问年龄最大,都六十有三,高原反应虽不严重,可亦非当年之状态。世事难料,也许还有机会再来!
就此搁笔,愿《回黄河记》顺利拍摄、早日杀青、成功上映,为海内外关注黄河、热爱黄河的各界人士送上一部影视精品,为人民治理黄河80年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