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天上来

“这儿有几匹马，你看，一匹是白马，一匹是枣红马。苗苗想骑哪一匹？”还在吉普车里，达瓦便隔着窗户，指着远处飞奔而来的骏马问苗苗。

“骏马，骏马！哇，像飞一样！”苗苗一蹦，恨不得从车座上站起来，指着转眼已停在吉普车边的马，兴奋地说，“和电视里的马一模一样啊！叫声真酷！”说着，闪电般拉开车门，兔子似的跳下车去。

达瓦指着牵马的青年，对中原来的一老一小介绍：“旦增才让，卓玛的舅舅，以前放牧，现在是三江源国家公园黄河源区的职工，守护好几百平方公里的面积呢。”

“叔叔好！叔叔好帅啊！你骑马的样子，看着真带劲儿！”

才让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小朋友，你脚下的草原叫‘约古宗列’，样子就像我们牧民炒青稞的锅。你看，四周都是起伏的丘陵与山峰，这是盆地草原，是不是遍地都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

“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小苗苗兴奋得把爸爸教的成语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手脚也不闲着，一会儿踩踩小花，一会儿追空中飞舞的小白蛾。

“敢不敢骑马？”才让叔叔把马缰绳递到苗苗面前。

苗苗伸手去拉缰绳，那马看着温顺，却有些欺生，杏子大的眼睛瞪着他，咴咴嘶鸣，前蹄用力刨地，小草被刨得四下飞扬。苗苗吓得赶紧松开缰绳往后退，卓玛在一旁拍手大笑。

“来吧，孩子，我抱你骑吧。过一会儿，它和你成了朋友，就让你骑了。”

苗苗紧紧靠着才让叔叔，看着卓玛妹妹在马鞍上悠闲自在的模样，羡慕极了。

过了一条小溪，转过一个山坡，走到一排白塔前。才让叔叔说：“到了，黄河源到了。我们下马，到河源碑前行礼。”

小苗苗好奇地看着，只见两位藏族叔叔手捧洁白的哈达，先恭恭敬敬地系在溪边牛角与白塔上，然后，牵着两个小孩子的手，慢慢走到一处泉眼旁边。

这便是万里黄河第一泉。泉眼如脸盆大小，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汇成手臂般粗的溪流，在绿草间静静流淌。

才让叔叔先鞠了一躬，随后对苗苗说：“看啊，这就是黄河源，藏语称为‘玛曲曲果日’，玛曲在藏语里是孔雀河的意思。”

“好有意境的名字！”河山铭赞道，“藏族同胞真浪漫，给黄河取了这么诗意的名字，名副其实。”

“往下游走，星宿海、唐克第一湾，那里更像孔雀开屏呢！”

才让叔叔问苗苗：“跟你们中原的黄河一样吗？”

“跟济南的泉眼一样！”苗苗不服气地说，“这不是河。”

“哈哈！对啊，再大的江河，也有源头，都有最初的模样。这就是黄河初生时的模样啊。你看看身边，再看看远处，好不好看，壮观不壮观？”

小苗苗顺着才让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惊呼：“哇哇！”一座高耸的雪峰矗立于天际，朝阳初升，山腰缠绕着一圈薄云，像舞者腰间的彩带，又像巨人手搭凉棚，守望河源。

“雅拉达泽，嗨！”小卓玛在马背上站起，摇晃着身子说，“他是小王子！你看那边。”

卓玛转身指着东边一座藏在云雾里的山说：“那就是我——卡里恩尕卓玛，是仙女！他们是阿尼玛卿雪山爸爸派来的，守护黄河源的儿子和女儿。我也在守护黄河源！”

卓玛手作喇叭状，大声呼喊：“黄河妈妈，我来了，来看你了……”接着又用藏语高声呼喊，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几只苍鹰在蓝天白云间展翅盘旋。

河苗苗想起天安门广场升旗的庄严，立刻挺直身子，向两座雪山郑重敬礼，心里乐开了花：“我看见雪山了！我现在就要告诉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他望着脚下绿茵如毯的草原和遍地小花，忽然问道，“这里海拔多少啊？”

一直没说话的爸爸笑着开了腔：“我查过资料，黄河源泉眼处海拔4620米左右。这不就是天上吗？你在平原看飞机，也就飞这么高。”

“对啊！‘黄河之水天上来’，原来真的是从这里来的！”苗苗恍然大悟，大声背起歌谣：“源高远，自青藏。巴颜出，昆仑长。天上泉，难寻见。汇百流，乃大川。雪峰耸，入云端。瀑布雄，巨浪翻。”

苗苗又问：“那‘巴颜出’在哪儿？‘昆仑长’在哪儿？能看见吗？”

达瓦缓缓说道：“娃娃，昆仑和巴颜都是绵延千里的大山脉。昆仑山是昆仑山脉，巴颜是巴颜喀拉山脉。我们现在就在巴颜喀拉山脉里。”

小苗苗似懂非懂，只觉得歌谣里的句子全都对上了，这一刻，别提有多开心。他喜欢远处的雪山，喜欢周边的山岗，喜欢叔叔抱着他骑的那匹白马，更喜欢脚下绿毯般的草原。这澄澈明亮的蓝天白云，是他在平原从未见过的。

“我看到‘雪峰耸入云端’了！我在天上飞翔，在天上转圈，在天上骑马，我喝上天上的泉水了！”

小卓玛被苗苗感染，跳下马，欢快地跳起了锅庄舞。

一时间，寂静的黄河源头，回荡着清脆的童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