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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青团

【字体:      】     打印      2026-03-31 09:13      来源: 黄河网  

清明一天天近了,街边卖青团的小摊渐渐多了起来。超市冷柜里,一盒盒青团码得齐整,碧绿油亮,口味从豆沙、蛋黄肉松到各类水果,应有尽有。我买过一回,拆开咬下去,软是软的,甜是甜的,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缺失的一角,大概就是母亲的味道了。

记忆里的清明,总是从母亲挎着竹篮走向田埂开始的。她认得哪一种艾草最香、最嫩,手指轻轻一掐,青草的汁液就染绿了指尖。我跟在后头,看她弯腰、辨认、采摘,仿佛在完成一件庄严的事情。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特有的、略带药味的清香,母亲回过头说:“做青团用的艾草得赶在清明前掐,这时候最嫩,苦味也轻。”

采回来的艾草,要在石臼里捣烂。母亲双手握着木杵,一起一落,“咚、咚、咚”,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从厨房里传出来,宛若春天的鼓点。碧绿的艾草汁与糯米粉渐渐融合,在她手下一遍遍揉搓,最终变成一个光滑的、翡翠般温润的面团,她的手掌沾满了粉,额头上沁出细汗。那时我只知青团好吃,哪里懂得母亲弯腰忙碌一上午的辛苦。

包青团时,母亲总会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揪一小块面团,在掌心按扁,舀一勺自家熬的豆沙,虎口轻轻一收,一个圆滚滚的青团就落在掌心。粽叶是早就洗净剪好的,母亲把包好的青团轻轻放上去,一个挨着一个,绿油油的,像是刚从田埂上摘下的一把春色。我们兄妹几个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就笑:“别急,熟了立马给你们尝。”

灶膛里柴火正旺,大锅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笼盖掀开的一瞬间,白茫茫的热气腾空而起,模糊了母亲的半张脸。等热气散开,一个个青团油绿如玉,卧在粽叶上。母亲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又吹,递到我嘴边。滚烫的、软糯的、带着清香和甜意的味道,让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放假前一天,我跟母亲视频通话,她在那头有些抱歉地说:“今年买几个吃吃算了,我做不动了。”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酸涩得很。当年,母亲把一个个圆滚滚的青团吹过热气递到我嘴边,如今,她却连揉面都费力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母亲真的老了。

放下手机,心里一直想着母亲说的话,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打算学着母亲的样子,自己做一次青团。我立刻给母亲打去电话问做法,她在那头又惊又喜,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每一处细节:艾草要焯几遍水,粉揉到什么程度,火候要怎么掌握。我一边听一边记,比上学记笔记还要认真。

第一锅青团出锅的时候,模样虽不如母亲做的周正,但热气腾腾,清香依旧。我掏出手机,给母亲拨去视频。她在那头凑近了看,说:“行,像个样子了。”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比我做得差。”

我夹起一个,对着镜头咬下去。那味道,和记忆里母亲做的不尽相同,却又那样熟悉。母亲传给我的,不止是一道点心的做法,更是她那一辈人,把寻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那份心意。从此以后,只要清明的风一起,我就能亲手做出春天的味道。母亲的那份心意,也会随着这一个个青团,一年一年地传下去。


作者: 叶艳霞    责编: 范江涛 刘杨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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