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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谷油泼辣子

【字体:      】     打印      2026-03-10 09:42      来源: 黄河网  

我常常觉得,甘谷油泼辣子,有一种秦腔的气质和风度,豪爽硬朗,又情思绵绵。年年岁岁,一日三餐,甘谷人的饭桌上总少不了那一碗红艳艳、油汪汪的油泼辣子。就是出门在外的游子,行囊里也总少不了一罐母亲亲手制作的油泼辣子。无论何时,只要闻到那熟悉的辣味,眼前就会立刻会浮现出母亲的面容、屋顶的炊烟和田野的清风。那抹传承了四百年的嫣红,沉静而热烈,如燃烧的晚霞,早已刻进了家乡人的味蕾与记忆。

我常常会想起母亲泼辣椒的情景。

母亲常常会选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在屋檐下或树杈上,取一串干辣椒,坐在院子里仔细地摘蒂、擦土,冬日的阳光洒在母亲身上,也洒在小院里。屋檐上的麻雀飞起又落下,邻居家的小花猫在墙头上探头探脑,倚着南墙“睡觉”的农具,好像正做着一个长长的梦。这时的辣椒褪去了鲜润,变得满脸深红、满身皱褶,因而,母亲擦拭得格外仔细,好似在擦拭一件件宝物。

接下来就是踏辣椒。踏辣椒前,要先将这些辣椒放在一口大铁锅里用热油焙香。这是唤醒辣香的第一步。只见母亲一边往灶膛里填柴,一边用铁铲不住地翻炒,铁锅里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烘好的辣椒亮亮的,脆脆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辣香。然后把这些辣椒放入一只石碴窝中,用石碴锤一下一下地锤踏。碴锤与碴窝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回荡在小院上空。母亲说,辣椒面不能踏得太细,也不能太粗,要粗细适中才好,这是件眼色活计,讲究细致和耐心。

接下来就是泼辣椒。在粗陶碗里放入刚踏好的辣子面,加入食盐、花椒粉和白芝麻等调料,点点芝麻落在辣子面上,如红绸上开出的小白花,眨呀眨的。这时铁锅里的菜籽油已冒起青烟,油温的把控全凭经验,太高会有焦苦味,低了则香滞不发,唯有恰到好处的油温,才能激发出层次丰富的辣香。

真正考验手艺的,是“泼”的刹那,也是母亲的拿手功夫。第一泼讲究“激香”,只听“嗞啦”一声,滚油与辣面相遇的瞬间,白沫涌起,辣椒素与香料的活性立马被激活,拧成一股奔腾的辛香,裹挟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直冲鼻腔,带来一种酣畅淋漓的味觉冲击;第二泼需要“润色”,油温稍降,声响变得醇厚,热油温柔地浸润、渗透,将辣红素缓缓析出,在碗中漾开一层晶莹剔透、宛若琥珀的通透油色;第三泼重在“养味”,近乎温热的余油,如绵绵春雨,无声渗入每一粒辣椒,将之前所有被激发出的风味,温柔地包裹、封存、融合,使香气内敛醇厚,回味悠长。母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三泼看似分解,实则一气呵成,如名家运墨,起承转合自有章法。待最后一滴油汇入碗中,一碗红亮鲜香、辣而不呛的油泼辣子便成了。浓郁的辣香弥漫在厨房里、院子里,进而飘散到巷子里,搅得半个村子的风都是香的。

这碗油泼辣子,是甘谷人的家常至味,夹馍、调菜、拌面、佐餐,样样相宜。新麦擀成的油泼面,一勺辣子便是点睛之笔;晶莹的凉粉、弹滑的酿皮,加上红油,便瞬间增色;就连清晨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有人也非要舀上半勺辣子,看辣红在汤中化开,用热烈开启滚烫的一天。这两年,让无数食客不远千里前往品尝的天水麻辣烫,其灵魂所在,正是这传承了四百年的甘谷油泼辣子。一碗汇聚了多种食材的麻辣烫,因这一味醇厚的辣香而有了灵魂,从西北一隅红遍大江南北。

2025年12月26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天,一列以“甘谷辣椒”冠名的高铁列车,由金城兰州首发,驶向羊城广州,车身披红挂彩,辣香主题的宣传标语醒目亮眼,宛如一碗流动的油泼辣子,载着阳光与土地的味道,翻山越岭,由西北小城奔向繁华都市。

甘谷油泼辣子,是四百年岁月酿成的一首诗、一碗酒、一支歌,它曾荡漾在母亲的粗碗里,也行走在游子的行囊中,如今,正乘着时代的高速列车,汇入乡村振兴的滚滚洪流,走向更宽广的远方。


作者: 王琪    责编: 范江涛 刘杨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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