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踏青
当料峭寒风褪去最后一丝凛冽,当柳枝抽出嫩绿新芽,当溪水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春天便迈着轻盈的脚步如约而至。踏青,这项传承千年的春日习俗,是人们与自然对话的最佳方式。在万物复苏的时节里,走出城市,投身生机勃勃的自然怀抱,舒展着筋骨,在桃红柳绿间感受美好春日。
踏青古称“踏青游”,其历史可追溯至先秦时期。《论语》中“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描绘的正是古人春日踏青的生动场景。到了唐代,踏青成为全民参与的盛事,杜甫笔下“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诗句,便生动再现了长安士女春游的热闹景象。这项传统习俗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既是对农耕文明“迎春祈丰”古老仪式的延续,也寄托着人们对生命力的赞颂。
公园里的老槐树未抽叶,枝枝杈杈映在淡青的天空中,像一幅用焦墨勾勒的未完成的画。凑近了看,细梢上已经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青晕,那是绿意萌发的前兆。树底下,去年的枯草间,有星星点点的新芽拱出来,怯生生的,像是怕给夜里的霜瞅见。
河边的柳是最先感知春意的。远远望过去,一树朦胧,折柳细看,皮儿已经泛了青,鼓着密密的芽苞,米粒般大小,却各个精神。风一来,满树的枝条就软软地荡,荡得人心也跟着飘。
水活过来了。冰早化净了,水清凌凌地流着,只是还瘦,浅浅地贴着河底,能看见细细的沙被水流推着,打着旋儿。偶尔有鸭子凫水而过,“嘎”的一声,叫得那水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去,一直漾到岸边枯败的苇秆旁。苇秆子底下,水蓼已经冒了红芽,一小撮一小撮的,像是谁蘸了胭脂,在宣纸上随意点了几下。
天高了,蓝了。云不再是冬日那种铅灰色的厚毡子,一下子变作薄薄的、松松的棉絮,悠悠地飘。日头也有了热力,雪一天天地往后退,露出湿漉漉的黑地来。那黑地上,常有麻雀跳着脚,这儿啄啄、那儿刨刨,忙得很。有时候刨出条蚯蚓,便引得麻雀一窝蜂地抢,叽叽喳喳,吵得热闹。
黄昏来得早了。西边天上烧着一片霞,不是夏天那种轰轰烈烈的火烧云,而是淡淡的橘红,抹在山头上,抹在屋脊上,也抹在返青的麦田里。麦田已经绿了,是浅浅的、茸茸的绿,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绿绒毯。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影子在田埂上拖得老长老长。这时候的空气最是醉人:说不清是草芽的清气,还是花苞的甜意,只觉着一股子新鲜的生发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深吸一口,凉丝丝一直沁到肺里,整个人都通透了。
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星光也跟着亮了。只是这时候的星,也不像冬夜那样寒光闪闪的。有风从南边来,拂在脸上,不冷,反倒让人想起许多温暖的事儿来。
这便是初春了——一切都在将醒未醒之间,一切都含着无限的可能性。这样的时节,什么都不必想,只需静静地站着,便觉得天地间有一种东西正悄悄地、坚定地醒过来。
踏青之乐,正在于这份与自然相融的宁静与喜悦,让我们在春光中重拾内心的平和,积蓄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