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马相伴的历史非常悠久。人们捕获野马，把它们驯化成家畜，骑着它们打猎、出远门，让它驾车、打仗、运输物品，还用它们耕田……

马是人类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人类爱马，照顾马，马也依恋人类，为人类效力。爱马的人，一定对马讲过很多感激的话。爱马的诗人，则为马写下了许多动人的诗。

秦末西楚霸王项羽，被刘邦的军队围困在垓下时，为他心爱的战马骓和美人虞姬，唱过一曲悲凉的诗歌。

垓下歌

项 羽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这位武力超群的盖世英雄，将此番败局归咎于时运不济。在汉军的重重包围中，这匹陪伴他多年、出生入死的乌骓马，已无法带他顺利离开。这让他感到无奈，而更让他焦虑的，是不知该如何安置心爱的虞姬。

据说，虞最终自杀，而项羽骑上骓，冲出了重围。他明知已难从汉军的追捕中逃脱，便在与汉军决一死战之前，将这匹爱马托付于欲助他脱身的乌江亭长。转而，他率部下弃马步行，与汉军短兵相接，最后尸身竟被汉军分割。

在楚汉相争中胜出的刘邦建立了汉王朝。他的曾孙，也就是汉武帝刘彻，因发动对匈奴的长期战争，而无比重视战马的饲养。汉武帝从大宛得到一匹千里马，名蒲梢。他高兴地为这匹马写下一首诗歌，并请音乐家李延年谱成曲子来演唱。

天马歌

刘 彻

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

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诗的意思是：天马来自西域，归属了有德行的君主。它带着神威，穿越沙漠，使外国和四方的异族纷纷降服。诗表达了汉武帝对天马的赞美，以及他降服匈奴的信心。

东汉末年的曹操，在《步出夏门行·神龟虽寿》诗中，把自己比作一匹年老的千里马，用“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诗句，表达了自己老当益壮的决心。他的儿子曹植，则写下一首《白马篇》，表明自己愿意像诗中骑着白马的游侠那样，在国家需要时，视死如归地为国献身。

唐太宗李世民，是一位有作为的爱马皇帝。他的《咏饮马》诗，夸赞正在泾河中饮水的战马。

咏饮马

李世民

骏骨饮长泾，奔流洒络缨。

细纹连喷聚，乱荇绕蹄萦。

水光鞍上侧，马影溜中横。

翻似天池里，腾波龙种生。

骏马在泾河中饮水，奔流的浪花把水滴洒在了它的络缨头饰上。马饮水时喷鼻作响，唇边的水面便漾起一圈圈细细的波纹，而水中纷乱的水草荇菜，则萦绕着马蹄。水面漾着的阳光斜映着马鞍，马的身影横在水中。在这光影交错中，这匹马反倒像是从天池中腾波跃出的龙马。“腾波龙种生”，显示出诗人的帝王气概。

初唐诗人的咏马诗中，充满着乐观昂扬的精神。紫骝马，是一种黑鬃黑尾的枣红色骏马，毛色深沉近紫，古称“黑鬣赤身”的良骥。杨炯的《紫骝马》诗，写紫骝马陪主人南征北战，末尾“匈奴今未灭，画地取封侯”，尽显诗人建功立业的自信。“画地取封侯”，指立功后，朝廷为封侯的侠客划了一块封地。而沈佺期的《骢马》，结尾也说“一战取云中”，意思是，可以像汉代飞将军李广那样，一场战斗下来，就夺取匈奴占据的云中郡。这也是自信的表达。

盛唐大诗人李白，也写过一首《紫骝马》。

紫骝马

李 白

紫骝行且嘶，双翻碧玉蹄。

临流不肯渡，似惜锦障泥。

白雪关山远，黄云海戍迷。

挥鞭万里去，安得念春闺。

诗中的战马，被诗人写得脉脉含情。前四句写马。它一边腾起碧玉般晶莹的马蹄，轻快地奔跑，一边发出嘶鸣，好像对家中满怀眷恋。在一条河流的边上，它停下脚步，不肯渡河，像是因为爱惜背上的锦障泥，怕把它打湿。锦，是有彩色花纹的丝绸。障泥，是搭在马背上，垂在马肚子两边，用来遮挡马蹄扬起尘土的垫子。这“锦障泥”是谁做的呢？

后四句写诗的主人。白雪覆盖的关山是如此遥远，黄云弥漫的海边哨所，远远望去一片迷蒙。他挥动马鞭，奔赴边塞，男子汉大丈夫又怎能总想着春闺里的妻子呢！春闺里的人，正是缝制锦障泥的人。诗人前文写马，实则写一位恋家爱妻、却为保家卫国只得出征的征人，尽显其复杂的精神世界。

杜甫、白居易均作有诸多咏马诗。杜甫《房兵曹胡马》赞西北胡马，祝房兵曹建功，亦抒自身报国之志；《病马》写相伴多年的生病老马，情致动人；《瘦马行》借被弃官马，抒个人失意与期许。白居易《羸骏》写被弃骏马忍饥栖于墓间雪地，终被官兵捕入营杀食；《卖骆马》记晚年变卖养了多年的骆马，马恋主回头嘶鸣，引其无限伤感。二人笔下的瘦马、羸马，皆是彼时失意文人的写照。

唐代写马最出名的诗人是李贺，他出身李唐王族，因父而无缘科举，27岁便抑郁而终。他用五言绝句，写下了23首《马诗》。《马诗》之四写一匹自命不凡的瘦马，之五则借马盼饰金络头、驰骋秋疆，抒自身渴望被重用、为国效力的心愿。

咏马诗句中，孟郊登科后写下的“春风得意马蹄疾”最显快意，马致远元曲《天净沙·秋思》“古道西风瘦马”最抒失意，其套曲《般涉调·耍孩儿·借马》还以诙谐笔调，写马主惜马、不忍借马的心情。

现代最著名的马诗，是臧克家1932年4月所作的《老马》，它是旧时底层农民的象征。

老 马

臧克家

总得叫大车装个够，

它横竖不说一句话，

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

它把头沉重地垂下!

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

它有泪只往心里咽，

眼前飘来一道鞭影，

它抬起头望望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