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犀望河
一块巨石的千年低语
石犀望河 一块巨石的千年低语
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地处黄河下游,历史上因黄河改道频繁,屡遭水患,县城曾6次迁徙以避水灾。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催生了独特的治水文化,镇河石犀的设立便是古代“五行相克”哲学与水利工程结合的产物。《考工记》中“天有时,地有气”的理念在此具象化,犀牛作为坤兽象征“土德”,其厚重体型与独角造型被赋予“镇压水精”的文化功能。

2005年,在奔腾的黄河东阿段,一尊镇河石犀静卧在东阿县牛角店镇周门前险工的黄河急弯处,与明清时期“以形制水”的河防策略相契合。它曾目睹2021年新中国成立以来黄河中下游最严重秋汛带来的洪水冲击。当山东东阿河务局以数字技术重塑“小灵犀”吉祥物时,古老的镇水图腾正完成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在新时代迎来了文化蝶变。
镇水安澜 刻在石上的治水史诗
在古代,江河湖海之滨常常能看到铁犀牛和石犀牛的身影,古人将镇水安澜的神圣使命寄托于神兽之上。战国时期,李冰在都江堰安放5尊石犀,开启了用神兽镇水的传统。《华阳国志·蜀志》记载“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寥寥数字,承载着先民驯服江河、抵御水患的原始渴望。在五行学说中,金生水而土克水,这种相生相克的辩证思维构成了镇水图腾的哲学根基。
黄河流域自古以来频遭水患,滔滔洪水给两岸民众带来巨大灾难。面对不可抗拒的自然力量,古人寄希望于安放镇河石犀祈求河神庇佑,根除河患。传统水利工程中,镇水兽往往与分水鱼嘴、减水坝构成“物镇、形制、工法”三位一体的治水系统。明代潘季驯在《河防一览》中详细记载了这一治河方略。东阿黄河镇河石犀所在的险工坝段,正是这种古老智慧的生动见证。
镇河石犀不仅是镇水符号,更是古代水利工程美学的精美呈现,其造型融汇了唐代石雕的雄浑与宋元石刻的细腻,堪称流动的治河史诗。周门前险工的这尊镇河石犀基座采用石灰三合土浇筑,厚度达1.2米。犀身比例参照《营造法式》规制,前肢粗度是后肢的1.3倍。石犀的耳朵、眼睛、下颔和鼻子清晰可辨,但牛角已被破坏。整体雕刻风格粗犷古朴,作站立状,躯干丰满壮实,四肢粗短,造型憨态可掬,明显承袭明清北方石雕传统,既有唐代镇水兽的雄浑骨架,又融入晋商砖雕的精细纹饰语言。据村民介绍,牛角部位的“双螺旋纹”雕刻借鉴了牛角店镇传统木雕中的“盘龙角”技法,是鲁西地区独特的雕刻风格;牛角上镌刻的云雷纹,暗合《周易》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哲学智慧,将农耕文明对土地的眷恋与先民治水的实践经验完美融合。
灵犀新生 跨越千年的心灵回响
随着黄河标准化堤防建设推进、调水调沙的实施,加之机械化施工逐步取代传统埽工技艺,曾经肆虐的“悬河”逐渐温顺。石犀守望的河段已实现视频监控全天候监测,无人机巡河成为常态。当现代科技筑起新的安澜“长城”,镇河石犀镇水的寓意逐渐被淡化,但其承载的文化价值却愈发凸显。东阿河务局根据镇河石犀的造型打造了东阿黄河吉祥物“小灵犀”,让文化记忆在数字时代获得新生。
东阿黄河吉祥物“小灵犀”在保留石犀神韵的基础上,融入当代审美元素。“灵犀”之名取自李商隐《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中“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诗句,既保留了犀牛这一与黄河镇水文化的关联,又赋予了吉祥物聪慧敏锐的特质。同时,“灵犀”所蕴含的心灵相通之意,象征着人与黄河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系与文化共鸣,彰显出黄河文化中人们对黄河的敬畏与亲近之情。“小灵犀”主色调为橘黄色,大眼睛憨萌灵动,身着救生衣,犀牛角、脚脖等部位点缀黄河波浪纹样,强化水利特色。这一IP形象既是对古老图腾的温情致敬,更是水利文化创新表达的典范。
灵犀承脉 文化符号的古今相拥
在文明传承的脉络中,古代文物与现代工艺构建起跨越时空的对话。成都博物馆中珍藏的先秦镇水石犀,以遒劲线条镌刻着古人“镇水安澜”的朴素信仰;在当代治水实践中,周门前险工安放着的复刻石犀形象,以现代工艺重塑守护者的身姿。当两尊石犀隔空对望,吉祥物“小灵犀”以年轻化表达活化传统符号,成为连接古今文明的桥梁。前者凝聚着先人对自然的敬畏,后者寄托着今人构建人水和谐的追求。这种文化传承不是简单的线性替代,而是螺旋上升的文化自觉与创新发展。传统镇水文化的现代转型,正是中华文明守正创新的生动注脚。“小灵犀”已超越单纯的文化符号属性,成为东阿黄河文化的亮丽名片,从中既能窥见传统文化的涅槃重生,也能见证新时代黄河人在守护母亲河征程中书写的文明新篇。
站在新时代的黄河岸边,镇河石犀的炯炯目光穿越时空,古老的镇水智慧与现代的生态文明理念在此交汇。从威慑洪魔的巨石兽到亲民可爱的文化使者,从神秘主义崇拜到科学精神传承,这一跨越千年的文化符号,承载着中华民族与黄河水患抗争的智慧、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在新时代下对黄河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正以全新的姿态讲述着华夏治水文明的传承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