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极致
所有的欢腾与喧闹逐步沉寂后,冬天也就到来了。
我依旧喜欢一个人,行走在冬日空阔辽远的旷野里。蓝天高远澄澈,一只黑色大鸟在头顶上展开双翼,自由自在地翱翔,渐行渐远,成为小黑点儿,在山岗之上忽地不见了。前方的山脊,高高低低地起伏着,勾画着山与天之间的界限。
小河似乎宁静下来了,静静地穿越山谷,穿越村庄,穿越田野,穿越岸边的杨树林。
我独自行走在空荡荡的杨树林里,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枝头没有一片树叶,几只小麻雀发现我的光临,在树枝上你瞅着我、我望着你,之后,“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视野所及,山在沉思,田野在沉思,杨树在沉思,整个冬天都在沉思,万物在沉思中孕育着春天。眼前的杨树林,空的树干、空的树枝,稀疏有致地举托着蓝蓝的天空。山梁上的阳光斜照进树林里,也洒在我身上,暖暖的。我躺在树林里厚厚的落叶上,犹如躺在松软的羊绒毛毯上,沐浴着冬日煦暖的阳光,品读着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不一会儿,枝头上一只花喜鹊“嘎嘎”地把我唤醒,睁开慵懒的睡眼,仰望着天空高悬的暖阳,直发呆。《猎人笔记》跌落在落叶上,光斑点缀着封面。
高山不语,岁月长流。清澈的弘农涧河弯弯曲曲地向着深谷伸展。沿河两岸,散落着许多精致的小村庄。河边有不宽不窄的道路,路旁有几块不大不小的闲散田地,地里几块冬小麦地仍泛着碧绿。田间地头,偶尔望见几棵老柿子树,枝头高挂着红艳艳的柿子,如一串串红灯笼,格外喜庆。田地环绕着村庄,一棵老核桃树挺拔地立在村头,守望着村庄。青砖黛瓦的老屋子上,几缕炊烟在寒风中摇曳。场院里,几只芦花鸡在麦垛间觅食,一只大黄狗晃着尾巴在巷道里来回晃悠。院墙内铁丝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风中飘荡。屋檐下,倒挂着即将结霜的柿饼。庭院里,随风飘来熟悉的糊涂豆面、酸菜玉米面糊糊的香气。村西头,随着“砰砰”几声爆米花的声响,随之白汽袅袅升腾,弥漫在村庄上空。巷口朝阳的山墙跟前几位大爷大妈在晒太阳。父母亲离世多年,老家院门上了锁,前几年我很少回家,可最近几年不知怎么的,每到冬日就想独自回村转悠。我和这些正在晒太阳的村里人聚在一起聊天,聊生产、聊生活、聊家长里短。他们虽然聊着天,但手里没闲着,有的在摘晒干的红辣椒,有的在做针线活儿,有的悠闲地抽着旱烟。待夕阳从山梁上西坠,我和他们道别后,便踏上归途。
雪花是冬天的留白,漫天飞舞,落在林间,簌簌作响;飘落河面,悄然无声……极目远眺,雪映松柏、翠竹与红梅,如诗如画。我喜爱独自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漫步,让雪花落在的头发上、衣服上、眉毛上、脸颊上、手心里。屋内,一家人聚在一起,烤红薯、烤土豆,或是烤柿子、烤苹果;有时也在炉火上做铁锅炖肉、萝卜猪肉炖粉条,再撒上些葱花香菜,只见浓汤“咕嘟咕嘟”翻滚,诱人的香气在屋里弥漫。也可邀几位老友围炉小聚,或烹雪煮茶,或温酒小酌,侃三国、话西游。屋外雪花飘飘,屋内温暖如春,炉火将人们的脸膛映照得通红,冬日的时光便在这炉火里延展。
冬日小镇的集市上烟火味越来越浓了。冬闲的村里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小镇上,从街西头到街东头,人群熙熙攘攘。有竹筐、锄头、铁锹等农具,案板、菜刀、铁锅等生活用品,苹果、酥梨、橘子等水果,还有各式衣服鞋帽。熙攘的人流中,芝麻糖、梨膏糖、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赶集的人们有的是为春耕春播置办农具,有的为家里添置过冬用品,有的为孩子结亲置办家当。肚子饿得“咕咕”叫时,寻一处饭摊,焦黄的水煎包、酥脆的石子馍、飘香的烧饼夹肉,都是乡亲们冬日里喜爱的美味。直到暮色降临,乡亲们才满心欢喜地归家去。
乡村的冬天是平凡的、简单的,正是这些平常才组成了极致的冬天。就让我们在极致的冬日时光里,去迎接春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