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渡的故事

在黄河岸边,有许许多多的故事,见证着世事的变迁和中华民族前进的脚步。
我所在的芮城县位于山西省最南端,北依中条山,南临黄河水,虽居两阳之地,却是个十年九旱的半山区。大禹渡神柏下有一通石碑,上书《光绪初年荒旱灾伤记》。碑文记载:“三年不雨,赤地千里。升米五百钱,石粟四十两。衣服、田产无常价,值一两只卖数分;房屋、木料难济急,重十斤仅售三文。或靠槐实以疗饥,或剥榆皮而延命,或拾雁粪以作饼,或煮皮绳而为羹。人食人而犬食犬,腥气冲天,鬼神为之夜哭。父弃子而夫弃妻,饿尸横野……”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村里人就在为用水发愁。为解决人畜吃水问题,村里先是打了一眼深井,却因没有水而放弃了。后来,人们又在芮城县城东边地下水层较浅的地方打井,修建了“五星渠”,但因水量不足,用皮碗水车吸上来的水流不到我们村就没有了。人畜吃水问题多年都未解决,人们只好打旱井收集不多的雨水维持生计。地里的庄稼只能靠天等雨,年景不好的几近绝收。这里还流传着一首民谣:“住在黄河沿,吃水比油难;望河水东流,提起干旱愁。”
1970年,一场引“黄河水上高垣”的战斗在芮城县的黄河岸边打响。在“农业学大寨”运动推动下,芮城县在国家统一布点规划下,决定举全县之力兴建大禹渡引黄电灌站。1970年10月1日,即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1周年之际,大禹渡电灌站枢纽工程正式动工建设。
当年,我正在芮城读初中。听到这一消息,全县人民无不心情激动,奔走相告,喜笑颜开。当时县里提出的口号是“举全县之力,建设社会主义大工程”,全县“五车”(汽车、拖拉机、胶轮车、小平车、自行车)齐出动,工厂、农村、机关、学校等全民总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我们在校学生从家里拉来了小平车,由老师带队,分成若干小组,先后徒步奔赴北山根、小沟边等地,寻找石料,装车往大禹渡工地运送。从中条山到黄河边25千米的路上,到处可以见到寻找石头的人群和运送石料的车辆。
工程建设初期,工地生活十分艰苦,神柏峪茅草丛生,风沙弥漫,工地住宿没着落,吃住在原上的村子里,每天往返。指挥部设在两孔破土窑洞里,技术人员在小工棚里搞设计,工人有的借住在大禹渡、半斜、成村、黄斜等原上附近村的村民家中,有的居住在工地简易帐篷里。夏季气温高达40摄氏度,冬季河风刺骨。参加工程建设的人们为早日实现引黄上高原的企盼,妻送郎、父送子、父子兵、夫妻工……感人的事迹层出不穷。在工程设计与建设过程中,设计人员和施工人员克服了资金不足、场地有限、设备缺乏、自然条件恶劣等困难,团结一心,共同奋斗,想出了许多“土办法”,土洋结合,先后解决了二级厂房预制大梁吊装、一级站水下钢筋水泥柱浇筑和轨道梁安装、二级站管道运输安装等许多难题,不但保证了工程质量和进度,而且为国家节约了大量的施工用木材和钢材,涌现了一批“土专家”和“小能人”。
大禹渡工程一级站采用移动泵车式设计,需将管道坡轨道梁直插河底,要赶在三门峡库区每年春季蓄水期以前完工。时间紧,任务重,施工人员加班加点,克服种种困难加快进度。1973年1月,施工进入紧张阶段。1月7日晚,气温骤降,黄河上大片大片的冰块直向围堰涌来,黄河水位也急剧上涨。冰块很快就堆起了两米多高,河水眼看就要冲进围堰。指挥部一声令下,各指挥带领的学张营突击队、南卫营抢险队、东垆营施工队、城关营炸冰突击队、西陌基干民兵突击队很快来到现场,打树桩,背树枝,扛土沙袋,在泥水中飞跑,推土机紧跟着推土碾压。围堰外河水夹着冰块在继续升高,围堰内是4米多深的作业坑,退伍军人、共产党员、推土机手闫养兵紧握操纵杆,驾驶东方红推土机在仅有三四米宽的围堰上快速前推后碾,来回穿梭。河水涨了3米多,围堰也迅速增高了3米多,保证了工程安全,谱写了一曲冰河抢险保围堰的团结之歌。
大禹渡工程打破了许多旧模式,一级站抽水采用滑动式泵车,7台泵车安装14台机组由绞车牵引,电动操掣,在混凝土轨道梁上随着黄河水位的升降可上下滑动,开创了在黄河水位不稳的条件下稳定取水的先例。工程还在一、二级扬水站之间设计建造了总容积4万立方米的两厢沉沙池,一级站抽上来的黄河浑水通过沉沙池沉淀,表层清水输往二级扬水站上塬浇地,池内沉淀的泥沙经冲沙程序排入黄河。两厢沉沙池可交替运行,较好地解决了抽黄引水中泥沙不易处理的难题。二级扬水站一次扬高193.2米,破解了当时单级扬程不能超过100米的极限,开创了当时国内单级扬程最高的先河。
1974年10月1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25周年之际,大禹渡电灌站枢纽工程提前一年顺利建成上水,全县人民欢欣鼓舞。当时已从县高中毕业回村的我同村里的大人小孩一样喜不自禁,冒雨踏着泥泞的土路行走10余千米,赶到枢纽站口的庆祝大会会场,见证和参加了上水庆祝活动。同月,我有幸被村、社推荐来到了大禹渡电灌站工作,直到2016年退休,从灌区工程施工员到灌区管委会委员、节水续建项目部副主任,在大禹渡度过了自己的美好年华,了解、见证和参与了大禹渡工程的历史、变化和发展。
工程建成后,为芮城的农业丰收和农村经济发展发挥了重要的支撑作用。到1990年,灌区总增产值累计1.03亿元,是工程建设投资的3.6倍。灌区人均粮食产量达到564.5千克,是受益前的1.6倍。村办企业发展到825家,年纯收入482万元。农业年总收入由上水前的1200万元提高到4826万元。1988年10月1日,芮城县委、县政府在枢纽站前竖立了一座高大的“大禹渡工程纪念碑”,将建站功绩镌刻记载,千秋传颂。
1994年后,大禹渡工程又进行了全面的续建配套和升级改造。通过改造,提水流量大幅提高,一级站由建站时的7个秒立方米提高到15个秒立方米,二级站由5.7个提高到15个,单方水耗电由改造前的1.06千瓦时下降到0.83千瓦时。2012年总上水量达1亿立方米,是工程改造前历史最高年上水量的6倍。灌区粮食和经济作物连年稳产丰产,一批高效观光农业和水产养殖等现代农村经济蓬勃发展,灌区耕地复播指数由以前的30%提高到90%以上。我们村同灌区各村一样,也依靠大禹渡工程的有力支撑和党中央农村政策的有效落实,一步一步走上致富路,村里真正是开小车住楼房,红火日子喜洋洋,村容整洁,环境舒畅,正在朝着乡村振兴的路上奔跑。
如今,当我再次走进奋斗过40余年的故地,眼前为之一亮。经过更新改造的各机站焕然一新,工作和生活环境优美,输水运行高效。放眼灌区,麦田浓绿,一片丰收景象。树木葱茏,到处勃勃生机。无不令人心情舒畅,感慨万千。
观摩期间,兴奋难抑,不由赋诗赞颂。
古渡神奇九域巅,
工程新创史无前。
黄龙腾起惊王禹,
华夏文明开锦篇。
犹记当年劳建苦,
更歌今日策筹先。
壮怀展处山河秀,
喜览云峰有洞天。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