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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院士的黄河行

岳德军

  1月10日傍晚,习惯性地打开学习强国,一行耀眼的标题映入我的眼帘——“中共中央国务院隆重举行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一个熟悉名字的出现,让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在随后的新闻联播中,当画面切到曾庆存院士精神矍铄地领取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时,思绪一下子将我拉回到20多年前。

  那是1995年9月一天,担任《治黄科技信息》通讯员的我,接到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领导的通知,让做好前期准备,参与组织曾庆存院士一行在郑州的学术活动。

  惊喜来得很突然。我在江城东湖之滨璐珈山下攻读硕士学位时,恩师谢鉴衡院士就曾多次谈到过曾庆存院士。谢先生与曾庆存院士两位大家所从事的水文泥沙与气象学专业相关性极强,两位大家都曾留学苏联科学院,并先后获得副博士学位。曾院士成名很早,由于开创了数值天气预报理论,早在1980年就成为中国科学院最年轻的学部委员(1993年以后改称院士)之一,并且连续两届当选为中共中央候补委员,是我国天气预报从经验走上科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能近距离向慕名已久、未曾谋面的大师学习,激动的心情难以形容。

  准备工作并没有做多少。9月19日,应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和黄河研究会的邀请,曾庆存院士一行3人来到郑州。刚一见面,我差点认错人:没有想到一脸慈祥、衣着朴实得如同农村老汉一般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曾庆存院士。真正的大家大都奉行极朴素、极简单的生活,他们追求的是深度的学术思考和理论创新。曾院士更是如此,他对于吃住等要求极低,条件简陋、毫不起眼的太阳城宾馆之所以成为他的下榻地,就是因为他要求离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近一些,便于进行学术交流。

  曾庆存院士的这次黄河之行,合计只有5天时间。尽管已年届六旬,但他像年轻人一样,精力十分充沛,连续不断地考察、做报告和座谈,把几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9月22日,曾庆存院士作了“泥沙沉积与自然控制论问题”的专场学术报告,向来自黄河系统的研究人员,深入浅出地介绍了自然控制论的理论方法及所涉及的重大科学问题,特别是河流泥沙问题。

  自然控制论是当时正在酝酿之中、即将兴起的兼具基础性和应用性的交叉学科。它研究自然环境的自控行为与人工调控的理论、方法和技术,以解决人类面临的环境和发展问题,达到人类与自然环境的协调和持续发展。人类在认识和利用自然环境的同时,怎样合理地或最优地规划人类的活动,以达到对自然环境合理和最优的调控,这就是自然控制论的范畴。自然控制论问题和工程控制论等十分相似,只不过调控的对象是自然界中的某种客体。许多重大建设工程,如水利工程、港湾工程、治河工程、水土保持、营造防护林和局部改良气候、海洋的开发利用以及人工影响天气等,都属于自然控制论的研究范畴。曾庆存院士对“控制论”有过深入研究,在自然控制论方面有创造性的贡献。

  曾庆存院士在报告中提出,黄河流域复杂难治,涉及因素众多,不能过分依靠经验和单一的手段,必须用科学的理论来指导治河。对于黄河水资源的综合开发和利用,特别是对于当时正在兴建的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的调度和运用,需要综合考虑防洪、防凌、减淤、供水、灌溉、发电等要求,涉及其他水库的联合调度等,问题十分复杂,是典型的自然控制论问题,需要综合施策,采取自然控制论思维。

  曾庆存院士还听取了国家“八五”重点科技攻关项目研究专题“黄河泥沙冲淤数学模型的应用”项目组负责人以及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武汉水利电力大学、清华大学、河海大学等有关单位专家在泥沙数学模型方面研究成果的介绍。曾院士对黄河水沙数学模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仔细询问有关情况,并结合自己在数字天气预报研究上的体会,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

  23日,在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举行的座谈会上,曾庆存院士介绍了他们在河道、河口、海洋等模型研究方面的优势,并对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综合运用方案提出初步设想。曾庆存院士一行表示,他们愿意利用自身的优势,为治黄事业服务,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的领导也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双方同意加强黄河治理开发科研合作,在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运用、黄河河道水沙数学模型、黄河河口模型等方面共同申请项目,并就加强治黄科研上的合作达成共识。

  在此期间,曾庆存院士一行先后参观了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制作的小浪底至京广铁桥河段模型、展示全面治河历程的黄河博物馆等。他还实地察看了黄河花园口至京广铁桥河段。花园口地处黄河“豆腐腰”河段的起点,河道游荡多变,1938年造成重大灾难的决口就在此地。曾庆存院士十分感叹黄河的复杂难治,对人民治理黄河近50年来取得的成效给予肯定,对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能进行如此复杂河段的动床模型试验给予了高度评价。

  考察期间,曾庆存院士与陪同的赵业安就黄河治理开发大计,特别是泥沙问题,多次深入交换意见。赵业安是著名泥沙专家、全国先进工作者,只比曾院士小一岁,20世纪50年代中期留学苏联列宁格勒气象水文学院,并与曾院士同一年回国,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赵业安用沙哑的声音向曾院士详细介绍了黄河的主要特性、黄河下游河道冲淤演变规律以及关于黄河未来的思考,曾院士也从气象学和多学科交叉的角度,系统地提出了对黄河治理开发的看法和建议。

  离开郑州前,曾庆存院士还与大家一起热烈讨论几天来的交流体会,探讨黄河存在的问题及对策,兴致很高。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的领导趁机请求曾院士题词留念,他爽快应允,略作沉思,遂一挥而就:

岁月去悠悠 黄河日夜流

发祥文化地 定鼎帝王州

一决鱼龙窟 安澜稻麦畴

莫谈腰豆腐 关键在人谋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弹指间过去了25年。这些年,谢鉴衡、赵业安先后离世,曾庆存院士也步入耄耋之年,电视镜头中的他白发增加了不少,但对母亲河的关注一直没有中断。在一批大禹传人的不懈努力下,院士笔下的“腰豆腐”也披上了“金钟罩”,保护着黄河下游亿万黎民和万顷良田,今天的黄河也正在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曾庆存院士若再次踏进同一条河的话,不知又该发出多少感慨!写到这里, 我不禁憧憬起曾院士的下一次黄河之行了。

  (岳德军,国家出版基金评审专家,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


发布时间:2020年01月13日 责任编辑:徐倩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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