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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卵石雕:日渐沉寂的艺术

来源: 发布时间:2017年03月14日    责任编辑:裴亮

  黄河卵石雕,也有人称之为兰州卵石雕或河床卵石雕,是选取经过黄河水经年冲刷磨砺而成的卵石,借用其原有的自然形态和花纹,充分发挥创作者的艺术想象力,用琢玉的方法精制艺术品。1974年,甘肃工艺美术厂的玉雕师芩新伟首创该技术之后,卵石雕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和提升,正进行着从工艺品到艺术品的蜕变。

  但是,相较于它获得的各种赞誉而言,兰州卵石雕的生存现状及其在当地的知名度,未免都显得尴尬了些……

  一个人的卵石城堡

  盯着眼前的石头,思绪遄飞,任自己漫游在想象的一方天地,有时候是生发出一个妙趣横生的故事,有时候是想到吉祥瑞意,有时候是联想到某个历史人物,有时候干脆就是灵机一动,自己都不知道何谓缘起,铅笔已经在石头上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有些是捡石头时已有了大概构思的。有时候,面对一块自己觉得很有特色的黄河石,灵感一无所出或将出未出的时候,钟浩就会变得深情又纠结。“那是最痛苦的时候,冥冥中总觉得这块石头能做出个很好的东西,可就是想不到该做什么,随便做一个又觉得浪费了,遇到一块好石头也不容易,也得讲缘分。”大家所知道的还在长期坚持做卵石雕的,也就只有钟浩一人了,每每此时,他总会对着那块石头凝视,翻翻相关的书籍,在外面踱上一圈,然后继续端详自己的“宝贝疙瘩”,大有李白看敬亭山的势头。

  然后,在某个瞬间,终于醍醐灌顶,灵感突显,手起笔落间,将线条细细描在石面上,黑色的几点“瑕疵”正好做两只眼睛,黑色可为髯,最上面的一层青色,几番修饰,便成了一张怒目圆睁的脸,其余部分可为留白,留下无尽的遐想,接着将必要的地方稍加打磨,一件赏心悦目的“钟馗”就做成了。钟馗金刚怒目,长眉入鬓,眼神中还隐隐透露出一股子煞气。后来,这件作品和蚕、鹰一起送展,还获得了2006年全国工艺美术优秀创作奖。

  石头翻转过来,又完全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大概在河滩中,也不容易发现此中奥妙。甘肃省工艺美术协会的副秘书长陈一珀就不止一次地感慨,卵石雕“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有了灵感之后,钟浩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必须充分考虑到石头的颜色、形状、花纹等,稍微一点不到位可能就破坏了艺术效果。此后,便是雕琢了。选取的黄河石一般都是硬度很高的花岗岩,必须借助机器才能进行。电动刀很不好把握,在光滑的黄河石石面上很容易“打滑”,要让它按描摹的轨迹运行,不是件容易事。钟浩曾经有朋友起兴跟他学过卵石雕,练习了几个月也没能“让机器乖乖听话”,最后也只能放弃了。

  钟浩已经跟卵石雕打了几十年交道,技术上是十分娴熟了,用大家的话说,“手很稳”。

  对于他这样的“熟手”来说,做卵石雕最耗工夫的还是构思,雕琢反而是件简单的事。“黄河卵石雕讲究留白,要的是"点到即止",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钟浩说。雕琢只是寥寥数笔,石头的绝大部分还是维系原状,悠悠黄河水千万载的冲刷和渗透,在它们身上留下的颜色和纹路就是天然的装饰,好好利用,方能将其中自然赋予的韵致发挥至极致。

  黄河里找不出两块完全一样的石头,卵石雕也不会出现两件完全一样的作品,每一个存在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也是外界对兰州卵石雕评价颇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钟浩做卵石雕的时候思绪也是天马行空的,完全没有定例。在他的柜子里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作品,一只老鼠趴在一串方孔钱上,“鼠钱”,谐“数钱”之音,也是讨个吉利。这是有一回他看见朋友玉雕上类似的图像,觉得很有意思,就尝试着设计做了出来。

  同样的还有一个爬虫,钟浩到现在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段时间对这种小生物这么有兴趣,趴在石面上的,留在树叶上的,不一而足,还有一个是在地面爬的,石头上原有的斑点被利用为天然的背景,“就像是爬行在枯枝败叶、砂石尘泥中一样”。

  他们将这些“疵”称为“俏色”,经常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不知情的有时候乍一看还以为是特意染上去的。钟浩说,做卵石雕就是要将每一个原有的素材运用到极致,达到浑然天成的效果。

  黄河卵石雕

  在网络上搜各地的特产,兰州就会跟着“卵石雕”的字样,并被称之为“与兰州刻葫芦并称的特色工艺”,而在各种石雕的研讨会中,兰州卵石雕也能占据一席之地,经常被列为石雕的一个专门类别。其实,黄河卵石雕是一种很年轻的工艺,就连许多兰州人也不甚了之。

  1974年,甘肃工艺美术厂的玉雕师芩新伟一时兴起,做了一个卵石雕的手把件,大家看了都觉得很新鲜,厂里从中发现了商机,就开始让玉雕车间的工人批量生产。钟浩回忆,最初的卵石雕,其实是作为旅游纪念品而存在的。

  陈一珀谈道,黄河卵石雕的诞生和甘肃本土文化息息相关。甘肃缺少优质的玉石资源,有些原材料适合做夜光杯,而做摆件并不合适,当时的甘肃工艺美术厂玉雕车间想到另辟蹊径,而孕育了灿烂文化的黄河母亲又总是无私地赐予兰州人无数的资源与灵感。“那时候总有外地游客捡黄河石作纪念,但不免有些单调,卵石雕在某种程度上是对黄河石的深加工。”他说。

  20世纪80年代,也是黄河卵石雕发展最繁盛的时候,并形成了一定的规模效应,卵石雕也被许多人认可为金城工艺新葩。后来,甘肃工艺美术厂改制,卵石雕的批量生产也就正式中断,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还在断断续续地坚持。

  钟浩介绍,卵石雕是在玉雕过程中生发而出,其技法与玉雕基本上也是完全相通的。艺人们采用琢玉的技术,夸张的手法,给每块卵石赋予不同的形象,其最值得称道之处,就在于独每件卵石雕的形状、大小、颜色都不尽相同,雕琢时听其自然,因物赋形,尽情驰骋于想象的空间。而且,河床卵石因大自然的风化和河水的冲刷而变得多姿多彩,玲珑剔透,这也使黄河卵石雕凸显出与其他石雕不一样的魅力。刀法简练,拼凑得当,古拙深厚,处处彰显出一种返璞归真的艺术美。

  “看着一块石头,想象不出能做出个什么,但经过雕琢后,好像里面本来就藏着这么个东西一样。”有人这么感慨过黄河卵石雕。

  钟浩也强调,做黄河卵石雕,悟性是极为重要的。他们做卵石雕看到的石头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做得多了,似乎就养成了一种独特的直觉,愣生生地要透过一块普通的石头看出它的精髓来。“黄河石能做得五花八门,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他说。钟浩可称得上“石痴”,在外面溜达的时候,见着石头就忍不住打量一番,他的作品里有一尊财神,那块石头还是他逛隍庙的时候从卖黄河奇石的小摊上淘来的。

  遇着好的石头了,就要颇费踌躇了,简单的不想做,“舍不得浪费”,好的东西又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的。有好几回,钟浩做到一半,忽然恍然大悟,“呀!这块不该这么构图的,要是做个什么该多好!”然后,他就会变得无比懊丧,连带下面的雕琢都有些意兴阑珊了。

  石头选好了,图案描好了,雕琢也是很关键的一部,看钟浩举重若轻,电动刀随意曲折。悟性、绘画能力、能控制机器,钟浩将这三点列为做黄河卵石雕必不可少的三项条件。

  “能同时满足这三个要求的人少,能经年累月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这些的人更少,于是,在这浮躁的风气中,做卵石雕的,也自然越来越少了。”

  寂寥的艺术

  陈一珀说起,除了技术上的难题,经济因素也是导致黄河卵石雕日渐沉寂的一个重要原因。“卵石雕是精神消费品而非生活必需品,甘肃经济欠发达,做出来的产品也往往卖不了好价钱,卵石雕耗费的心力多,当付出的劳动和获得的回报极大的不对等时,人们大多就不愿意从事这个行当了。”他说。“而且即使是心里还愿意做,面对生活的压力,要养家糊口,也没有条件继续做下去。”

  可能也是由于经济制约等缘故,黄河卵石雕的推广并非十分有力,知名度远远不够,也没有形成产业和规模效应,小打小敲的也渐渐偃旗息鼓。黄河奇石还继续活跃在金城的各个角落,然而,黄河石的深加工产品,却几乎已经彻底从市场隐去了踪迹。虽然兰州有幸能孕育出黄河卵石雕这一特色精品,但因上述因素也只能看它无奈地沉寂。

  “现在的人,手里的东西都是要看得见钱的,卵石雕文化价值虽高,可和现实社会有间距。”陈一珀说。其实以前做卵石雕的那批人年纪一般也不是很大,主要还是出于经济上面的原因中途撤退了。而年轻人也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加上对悟性等方面的要求,师傅要带徒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钟浩平时还兼做洮砚,用他的话说,他采取的是“以洮砚养卵石雕的路线”。他希望自己的作品积累到一定数量能办个作品展,呼吁更多的人来关注和参与这件事情,将黄河卵石雕的艺术延续下去。

  “卵石雕可谓在市场经济的夹缝中生存,没有任何具体的政策保护和支持其发展,又没有形成专门的产业,现在受众少,做的人也越来越少,已经形成了品牌和共识,但因各种因素基本没办法做大、做强。”陈一珀无奈地说。“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前景应该是很可观的,只是现在,生活、收入、思想的滞后,其他方面的发展也就难免受到制约了。”(记者 岳超群 实习生 段青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