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治黄岁月

1974年7月15日,高中毕业两个月后的我,只身来到黄河岸边的山东惠民修防段“打工”。
其后5年多的时间里,我曾在五甲杨淤背施工点参加机淤施工,起草过惠民段全段吸泥船淤背生产的总结,一夜撰写近万字的文稿;为了购买吸泥船配件,我曾与同事骑自行车200千米,不知疲倦。1979年底,单位招工,已经在黄河上工作5年多的我,以全局管理岗位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一名正式的黄河职工。
光阴穿梭过,世事换新颜。2016年我以43年的工龄退休。回首往事,总觉得5年半的“打工”经历最为难忘,其间亲身经历的几件事,使我深深爱上了黄河。
第一次抢险实战
1975年汛前,我有幸的参加了一次抢险实战,尽管不是在黄河上,但施工方式方法,操作程序、施工材料与黄河抢险几乎相同。当时我给时任惠民修防段副段长、工程施工总指挥张金水当助手,负责施工统计。
这次抢险对象是1959年建设的簸箕李引黄闸。由于年久失修,每到汛期,簸箕李引黄闸闸门漏水能达到2立方米每秒。为确保该闸安全度汛,汛前须把输水渠道截流堵复,在闸后修建围堰至安全高度。就是这样一个40余米宽,水深不足2米的输水渠道,调动了近千民工和几十名有抢险经验的河工,分作两岸同时进占,捆抛大量柳石枕,动用大量秸料、石料和土方,连续奋战数个昼夜才得以完成。
由此我联想到,如果黄河大堤发生险情是多么的凶险。由此,对黄河产生敬畏、对治河人愈发尊敬,更对能参加治理黄河事业感到光荣和自豪。
机械化抽沙淤背试验
20世纪70年代初,山东黄河自齐河修防段开始进行简易吸泥船抽沙淤背加固堤防工作。1976年春,我被调到惠民段最下游的五甲杨机淤施工点担任统计员兼含沙量测报员,开始参与抽沙淤背工作。
1975年,惠民修防段改装了一只摆渡木船,外壳用钢筋和水泥进行了加固,船舱内用方木加固龙骨,装上90马力柴油机,用平板传送带驱动抽沙泵和冲沙用的高压水泵,命名为“惠黄1号”吸泥船。随后,该船被拖至五甲杨险工,进行抽沙试生产。
经过半年的作业,河堤背河面堆出了一个土堆,但是计算不出土方量,而此时我刚好被调来做统计员。不久后,单位组织部分技术骨干和船员到利津修防段参观学习,这里也是较早开展机械化淤背的修防段。我向利津段技术员孙希彦请教,他把含沙量计算公式亲手写在了我的笔记本上。通过这些公式,我算出了简易吸泥船抽淤放水的含沙量,并由此算出了土方量。
尽管简易吸泥船设备简陋,但却改变了传统的人拉肩担运土筑堤的作业方式,对水利行业施工意义重大。为此,我努力向熟悉机械操作的老师傅学习,与20多名船员一起钻研实践,逐步对吸泥船作业的各个环节,以及含沙量变化规律和测报的程序、方法等有了较详细的了解。
1976年底,“惠黄1号”吸泥船创造了年产土方20万立方米的佳绩,我有幸代表该船组在单位召开的“双学”会议上做了典型发言。
抢救吸泥船
随着机械化淤背试验的推广,山东河务局又为惠民修防段配备了3只水泥壳吸泥船,其中一只停靠在五甲杨险工,被命名为“惠黄2号”。
1978年7月的一天晚上,河水猛涨,主溜北移,在坝窝里生产的“惠黄2号”在黄河主溜的冲击下左摇右摆,船头下切,时有水浪泼入船舱,随时有沉没或挣断缆绳的危险。危险时刻,我和同事担起了保护船只安全的重任。我们迅速组织起在场的近50余人,有的抱着被子准备堵塞船体漏洞,有的扛着船篙顶着吸泥船,有的提着水桶、端着脸盆准备为机舱排水,还有20多人站在坝前的水中,准备用身体抵住吸泥船,防止其撞在坝上。
为确保船只安全,必须松开连接铁锚的缆绳,把吸泥船拖进坝窝里避开主溜冲击,但是这并不容易。缆绳绷得很紧,位于坝顶的铁锚已经在船只的拖拽下“犁地”。在这危急时刻,两位同事用撬棍撬下坝顶的铁锚,随后,沉重的铁锚便从我右耳后“嗖”地飞过,“咔嚓”一下嵌落在坝根石上。失去铁锚牵制的“惠黄2号”迅速甩向坝前,站在水里的20多人拥向船身,用身体抵住了吸泥船。此时,“惠黄2号”距离石坝只差60厘米。吸泥船保住了,抢险战斗胜利了,所有人都大声欢呼,露出开心、胜利的笑容。这件事已过去了近半个世纪,但每当想起当时情景,我仍然有些后怕,却又无比欣慰和自豪。
岁月流转,有许多人已故去,健在的老伙计也都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头。我想,在人民治理黄河80年的今天,尽管黄河保护治理事业有了翻天覆地的发展变化,实现了自动化、信息化、数字化,但当年那种以河为家、大公无私、敢闯敢试、拼搏争先的精神依然值得怀念、继承和发扬。
(图片由滨州河务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