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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水文故事


发布时间:2020年10月28日  来源:

姜顺河 姜歌

  我的父亲姜受彬,是一位黄河上的“老水文”,84岁高龄依然精神矍铄,一旦打开当年河床队的话题,便有说不完的黄河故事。

  1956年,父亲走出信阳大别山,成为一名黄河水文职工,在基层河床队一干就是几十年,1964年被评为全河劳动模范。

  早年,父亲所在的河床队主要承担黄河下游断面测验任务,常常连续一二十天吃住、作业在一条木船上。盛夏时节,白天烈日当头、挥汗如雨,晚上蚊子叮咬、无处躲藏;数九隆冬时节更是艰难,船上又潮又冷,加之刺骨寒风,冰冷难耐。

  测验设备落后、工作生活条件艰苦,河床测验只能依靠木船和人力撑篙拉纤。遇到木船到不了的地方,队员就要蹚水去测。遇到一些大断面,遍布串沟和嫩滩,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每当这时,大家就在泥滩上匍匐行进,弄得浑身上下都是黄泥巴。父亲的双手粗糙得像砂纸,就是那时留下的印记。父亲对老队长传授“轻装前进”的记忆尤为深刻。水中作业时,为了减轻负重,老队长教他脱光衣服,赤身裸体浮水测量。虽然河滩上空旷无人,不用担心“不雅观”,但父亲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这样做确实对测量有利,也慢慢习以为常了。

  父亲的青春往事,我每听一次都会感叹:“你们那时的工作、生活太苦了!”而父亲总是坚定而自豪地说:“但我们黄河水文人不怕苦,怕苦就不搞治理黄河,怕苦就不是共产党员!”

  20世纪60年代初,黄河水文有不少开创性的工作。1960年3月,上级要求在黄河铁桥至洛阳孟津河段设置3个河床站。父亲带领一个水准组去现场开展三等水准引测。为了赶任务、保工期,他们一天要测20多千米,天不亮出工,夜幕降临才收工。他们随身带些玉米面馍,饿了啃一口干馍,渴了就地取材喝点黄河水,晚上就赶到附近村庄食宿,挑灯夜战,整理资料,完成了设站任务。

  临危受命、迎难而上,是黄河水文人神圣的天职。1962年夏天,父亲在孟津河床站当站长,有一天接到紧急电报,要求立即开展断面统测。此时,站上的木船停靠在黄河对岸孟县(现孟州市),船上又没有报话机联络,怎么办?为了保证如期完成统测任务,父亲决定凭着自己的水性,泅渡黄河,到对岸把船带回来。当时黄河流量有3000立方米每秒,只身泅渡,风险很大。他随身带了两个葫芦作为漂浮工具,就义无反顾地出发了。在水流湍急的波涛里,父亲拼尽全力,精疲力尽之际终于到达测船,顾不上擦干身子、烘干衣服,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

  父亲的故事中,1958年黄河大洪水期间长垣石头庄那场激流夜战最为惊心动魄。

  那年,花园口水文站出现黄河有实测水文资料以来最大洪水,洪峰流量22300立方米每秒。面对这场超标准大洪水,在万不得已情况下,爆破长垣石头庄溢洪堰,实施北金堤滞洪区分洪,是防洪预案中的一项重要应急措施。

  当时,父亲奉命去测量石头庄溢洪堰爆破口流量。汛情似火,命令如山。17时接到任务,父亲便和同事驾乘木船向下游出发。由于距离较远,船行不一会儿天就黑了。河水汹涌,风高浪大,夜幕沉沉,黄河船工素有“夜不行船”的行规,何况这是一场罕见的超级洪水。但此时,黄河安危事关国家大局,在父亲和同事心中重如千钧。尽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的洪涛中,测流木船就像一根浮萍,他们依然奋力击楫前行。大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有光亮,就凭听觉判断河水流势,紧紧抓住船篙,尽力把握行船方向,当晚虽然历经艰险波折,却没有发生大的意外。第二天一早,他们按照要求准时抵达测验地点,投入了紧张的测验作业。

  后来,河床队改名为河南黄河河务局测量队,父亲担任副队长,以后又调任河南河务局直属机关团委任书记,1984年重返一线,在花园口水文站站长岗位直至退休。

  1981年,我也加入了治黄队伍,成了一名“黄二代”,逐渐懂得了老一代黄河人不辞辛苦、无私奉献的高尚情怀和精神境界。现在,女儿成了“黄三代”,黄河水文精神、黄河精神在父亲的故事中弘扬、在代代接续中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