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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酒


朱德康
发布时间:2020年09月10日  来源:

  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但他从不放弃对世界的认识,我打小的记忆里,他总会捧着一本书,亦或一叠报纸,专注地求索。父亲是实实在在的庄稼人,干农活他是一把好手。体力活干多的人,自然也会喜欢上喝酒。

  父亲现在喝的酒种类可多了,土烧白酒、进口红酒、新鲜啤酒,但要说最爱,肯定是他亲手酿造的米酒。住在山里的时候,每当冬季到来,父亲就会早早去集市买来糯米、红曲,然后在他的老皇历里挑选良辰吉日,认真地做酒。

  其实,做酒也是技术活儿,要是哪道工序稍有不慎,一缸酒就会酸掉。这对于一户不是很富裕的农家来说,是莫大的浪费。如果一缸酒做酸了,在农村还有一种不好的寓意,昭示着来年的日子会过得有些辛酸。所以,父亲对待做酒这件事是极其认真的,庄重而严肃、严谨而仔细。记得他曾经和我提起,年轻的时候,为了拜得一位好酒师,他翻山越岭到50多里外的邻县去学习,天还未亮,便起身,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学得好手艺,酿得自家酒。

  正因为如此,父亲的酿酒手艺非常娴熟,蒸糯米饭,撒红曲,倒多少水,几天后开酒缸,一道道程序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志在必得。我们一家人也在他的引导下,不知不觉地记住了这些门道,和别人聊起这事,也像是半个酿酒师了。

  父亲在这些工序完成后,就开始了他漫长的等待。也是,“漫长”一词应该是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的。为何呢?因为我们期待着父亲第一次开酒缸,这才刚刚有点酒味,很香甜。那会儿,山区物资匮乏,交通不便利,没有那么多零食和水果,这甜甜的酒酿便是我们冬天里最盼望的。

  记得有一次,父亲已经给我们姐弟俩喝了半碗,可我们仍未尽兴,总觉得父亲小气,怕我们把他的酒喝完了,就背着他又偷偷地喝了许多。那一晚的印象极为深刻,我们又是呕吐又是肚疼,急得母亲手忙脚乱,以为我们得了什么怪病。父亲见状,倒很坦然,只是开始没完没了地教导我们不该偷酒喝。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醉,身体和心里都受到了不小的折磨。如今想来,这或许就是一个男孩开始长大的感觉吧!

  有时,时间总是在一件件小事中溜走了,我就是在父亲一年年的酒里突然长大了,而父亲也在自己一年年酿造的酒里老去了,没有太多痕迹,也没有太多刻骨铭心的故事。

  就在前几日,已多年没有酿酒的父亲突然来电话说,家里的酒又要开缸了,问我是否有空回去尝尝,看看今年的酒怎么样!我有些诧异,父亲怎么突然开始做酒了呢?我又怎能尝出这新酒的好坏呢?于是,我决定趁着周末的大好阳光回去看看故乡,尝尝这久违的新酒。

  到家才知,原来是故乡的房子要拆了,故乡的村子要搬了,故乡的人要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父亲想要在这里做最后一次米酒,留住他们和我们心底那最初的记忆。

编辑:范江涛 胡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