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信箱 |  网站地图 |  收藏本站
   
当前位置: 首页>黄河文化>文学天地>文学原创


把竿临湖不用仙


寒 石
发布时间:2019年06月13日  来源:

  “尽说西湖足胜游,谁信东湖更清幽?”这是元人袁士元《咏东钱湖》名句,流传甚广。西湖之美不用说了,东钱湖呢?袁士元于“清幽”前缀一“更”字,可谓恰到好处,妙。

  钱湖地处宁波东郊,四周峰峦叠嶂,山清水碧,烟波浩渺,是浙江第一大湖,总面积近西湖4倍,素享“西子风韵,太湖气魄”之美誉。这样一片空旷幽静之去处,“清幽”凿凿可见,甚至可触可摸;较之居身市廛要津的西湖,自然“更”不待言。

  对于快节奏、负累日重的现代人而言,闹市热景受捧,偏居一隅的清绝山水更受青睐。因文结缘,我曾几度游览钱湖,下榻湖滨宾馆,每当日暮或清晨,邀三俩同好,循着幽静的湖滨小径,且走且聊,陡然间有一种离世隔生感,心身为之空灵,俗世的烦恼与纷扰,一时间似乎都消融于映着晨光暮色的湖水里。闲与清、幽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关系。闲是一种心身的空旷状态。闲者空,空者清,清者幽。如同一根导线,一端是空闲的你,另一端是清幽的钱湖,两者一衔接,心里再多的结也会被一泊绵延的清波与水一样的幽静抚平,消解于无形。

  眼前湖面出现一角栈廊,以一种几何图形——弧线加直角的方式,切入湖中,在晚霞与水色映衬下,素淡凝重若一帧素描;木质的桁条,木质的廊顶,构筑出一片狭长的、轨道般递进的亲水空间;人行其上,风过无痕,唯留一片畅快的湿意与凉意于身上、于心间。夕阳烁金,倾于湖面,将波澜点燃,斑斑驳驳、闪闪烁烁、沸沸扬扬;整湖的水开了,升腾着,一波波漫过来,一波波吻着早被吻得淋漓的木桁条。怕湿了鞋,大伙纷纷赤了脚,那一股畅快的凉湿就电一样侵上心尖,心随之快意地漂荡起来,暑热与憋闷之气一扫而光,心胸为之开朗。

  放眼望去,远处湖面上,散落着渔舟几粒,画舫数茎,穿梭往来,似驮着一片片落霞的鱼脊,又如一枚枚随波漂逐的落叶。

  栈廊末端,伫立一垂钓者,凭栏把竿,沉凝端庄如雕塑,令人不忍打扰。但又忍不住要打扰。近前细观,久而不见上钩者,便问:“有鱼吗?”钓者并不搭理,只不易察觉地努努嘴。我们见状,亦自觉禁了声。大音希声。世间真正的高人莫不如此:不扰人,也不希望为人打扰;用心专一,只关心自己所关心的。顺着“努”的方向看去,始见栏杆上系着一塑料鱼篓,一半浸于水,牵来一看,顿觉银鳞乱眼,赫然有声。正欣喜间,那边有了动静,只见那钓者一振臂,一尾白亮肥硕的钱湖鳊上钩了,似一柄银扇,从水中蹿腾而出,划过一条银亮弧线,然后扑啦扑啦地在眼前扑扇起来。我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那“银扇”摁住,然后小小心心塞进鱼篓里。沾了一手腥,心却因此鲜活起来:从没有过垂钓经历和经验的我们,那会儿突然决定,日后定约时间一并来钱湖垂钓,做一日钓鱼翁。

  钱湖水深流阔,水质清冽,饵料丰富,最宜鱼类繁衍滋长,湖中生养的草、鳊等特色鱼类都是垂钓者乐意猎取的对象。说起来,钱湖垂钓早有渊源。相传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助勾践灭吴复国。歌舞升平之际,范蠡深知勾践为人,猜疑成性,不可共安乐,于是不恋富贵,功成身退,带着西施来到东钱湖边的伏牛山下,隐姓埋名,过起了隐居生活,人称陶朱公。伏牛山在谷子湖与外湖之间,为一半岛,形似一牛伏头饮水,故名。陶朱公居此后,常垂钓于牛头渚(今曹家山头),有诗为证:霸越归来别有天,一竿秋雨一蓑衣。后因勾践侦骑四出,搜寻范蠡下落,无法安居,只好漂游北上,定居山东(今定陶县)。“陶公钓矶”缘此成为钱湖一景,并位居十景之首。里人忻宇春诗咏陶公钓矶曰:“平吴霸越谢成功,退隐湖滨作钓翁。自有石矶留胜迹,此山依旧属陶公。”

  除“陶公钓矶”,钱湖尚有“余相书楼、百步耸翠、霞屿锁岚、双虹落彩、二灵夕照、上林晓钟、芦汀宿餍、殷湾渔火、白石仙坪”等9大景观可供游玩,欣赏,不同时节有不同的风光、景致。此外,倘若有时间、心情和兴致,还可作环湖健步、跑游和骑行,与钱湖作一次高热量的深度接触。

  “水曲山隈四五家,夕阳烟火隔芦花。渔唱歇,醉眠斜,纶竿蓑笠是生涯。”这是宋人徐积描绘的一幅如诗如画的山水“渔乐图”,这是古人过的日子,神仙过的日子。现代人当然也无妨过这样的日子,前提是你能沉得下心来。“偷得浮生一日闲,把竿临湖不用仙。”这是我拼凑的一句诗,权作本文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