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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宛丘


孙亚杰
发布时间:2019年06月05日  来源:

  这里的五月是指农历五月。宛丘的农家人对五月是极为珍视的。

  南风起 陇麦黄

  五月的宛丘是金黄色的。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仿佛在大地上铺开一块巨大的金黄色的柔纱,风向一变,麦田顺遂舒展成一汪流动的蜜,涌动阵阵诱人的麦香味,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全部怀想。

  农家的五月是最忙碌的。那会儿的秋种夏收还全靠人工。麦子成熟的季节,艳阳高照,南风火热。成群结队的农家人,裸着古铜色的上身,埋头挥动镰刀忙着收割,晒得黑黝黝的皮肤上滚动着大滴大滴的汗珠都来不及擦一把,任它顺着脊背流下来。那时总是看到他们一手握住大把麦秸,一手舞动着镰刀,嘴里还喊着号子,伴着麦子被割倒落地的声音。

  麦子像是被一阵风刮熟的。农家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不几日漫天的麦子就被收割完了。麦子收割完要捆起来,那时是不舍得用绳子的,都是就地取材,几把麦子一组整整齐齐地被麦秸捆绑起来,麦穗朝上立在麦场里。待麦粒晒到能脱落时,农家人会拉着自家的驴套上石墩子,来回在麦穗上碾压,直到麦粒完全脱离了麦穗。这时麦粒、麦糠还有麦余子都在一起混着,还需要农家人扬场。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风刮起的时候,农家人便扬起木锨,金黄色的麦粒倾泻而下,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那时的我忍不住去模仿,每每都会被迎面刮来的尘土、麦糠迷得睁不开眼。

  离开宛丘很多年,每到五月总会回味起麦子的醇香味,金黄的麦穗搏动根系,散发出撩人心动的香甜,让我一遍遍回味着宛丘的麦香,久久不能忘怀。

  碧筠粽 糯玉团

  五月的宛丘是棕玉色的,那是粽子的颜色。忙完了夏收就端午了,你会听到满街的小儿唱:“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

  我家的粽子都是奶奶包的,奶奶很重视端午包粽子。宛丘是不种糯米的,离端午还有一段时间,家家户户便开始采购糯米。奶奶说好的糯米雪白透亮,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包粽子的头天晚上奶奶会把糯米淘洗干净,放在一只大木盆里,然后拌上少许香油和盐。泡了一夜的糯米,一粒粒透亮饱满。儿时的我和弟弟总会帮奶奶采粽叶,包粽子用的粽叶是长在屋后小河里的芦苇叶。那时小河还未干枯,河岸的芦苇丛随风摇摆着,芦苇秆笔直修长,秆上有规律地排列着翠绿的叶片,宽厚而细长。我们把芦苇叶采撷回家,用清水清洗了晾在一边。

  包粽子是奶奶的拿手好戏。奶奶的粽子原始简单,只放红枣、花生和糯米。每次我们都是痴痴地看着奶奶把三层芦苇叶交错搭好,粗糙干瘪的手轻轻一弯折出圆锥形,先放些许糯米,而后抓几粒红枣和花生,再把一撮米盖在上面,用筷子捣实,将粽子裹成四角状,扎上细绳。烧上一把当年的麦秸和旧年的干柴,包好的粽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香气从厨房里溢出,氤氲在整个院子上空。粽子煮熟出锅后,会有一股淡淡芦苇叶的清香味。剥开芦苇叶,是晶莹剔透的糯米团。糯米黏软可口,红枣和花生在糯米里点缀,色香味着实诱人。

  榴花开 红裙妒

  宛丘的五月是火红色的。“垂杨影里残红。甚匆匆。只有榴花、全不怨东风。”相比春日百花,石榴花开得迟缓且漫长,六片火红的花瓣挂在纤细的石榴枝上,格外夺目。

  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株石榴树,打我记事起它就杵在那里,树干比农家人吃饭的大碗口径还要大。立夏一过,石榴花也开始绽放了。清新而不柔媚,蕴含着生命的热情与活力。火红而不张扬的花朵挂在石榴树的枝头,闪烁于葱蓊的翠绿之中,一朵朵红萼流光溢彩,像极了一团团燃烧着的火苗,当真映照了元代马祖常的那首《折枝石榴》:“乘槎使者海西来,移得珊瑚汉苑栽。只待绿荫芳树合,蕊珠如火一时开。”

  每到石榴花开的季节,村里的一群老人就喜欢围拢在老院的石榴树下坐着聊天,谈起中国古代饮食文化,便会说到“石榴花,有止鼻阻、吐血及外伤出血的作用,外用则可治中耳炎。石榴嫩叶健胃理肠、消食积、助消化,外用可治疗眼疾和皮肤病”之类的。平静祥和的气氛,就像石榴花开。夜晚的风吹来,枝头的石榴花随风飘落,轻盈如绸,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演绎出一道别致的风景。

  燥热的初夏里,石榴花开。开出了神韵,也开出了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