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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开迎客来


梅生华
发布时间:2019年03月07日  来源:

  出天祝县城,向西北,过天梯山石窟,沿磨脐雪山的方向大约半个小时车程,就到魅力大红沟了。

  大红沟山多,沟多。从磨脐雪山脚下延伸出的一条条余脉怀抱里,藏着一户一户山野人家,也藏着一山坡一山坡的油菜花,每一朵,都是献给村庄的颂歌。

  一座村庄,如此妩媚,除了天然的原生态美,近两年镇政府响应乡村旅游,因地制宜,进行生态农业景观建设,将山坡改造成一块一块梯田,种上油菜籽,当花期来临,如金菜花,枝蔓招摇,花田绵延,香飘十里。层层叠叠的梯田像勒在山间的一条条金腰带,站在高处远眺,梯田环抱着红瓦白墙的大红沟村落,像藏在深山的端庄女子,安静、朴素而灵秀。

  驱车沿一条村村通的水泥硬化道路兜兜转转,我们进入村子,村庄背靠群峰和松林,旧村改造后修葺的新村全部红瓦盖顶,户户小院门前种花,屋后种菜,篱笆墙里小鸡小狗踱着步,房屋开阔处即是铺天盖地的油菜花田,一望无际,竞相开放,村庄满地尽带黄金甲。

  盛大繁密,花香扑鼻。我好一阵兴奋,多想在此处也有一小院,种满山花,当你来此山中访我,就带你穿越花地,看繁花爬满篱栅,看苔藓挂满石砌的矮墙。碧空暖阳,山风拂过,一声闲闲的鸡鸣,一地阳光落地的声音,日子安闲、惬意,我们就坐在花田篱下,把盏清茶,聆听花语。

  黄金大野,地块与地块之间卧一痕小径,风一吹,径边花朵忽而遮路,忽而开合,走过去或蹲或站,可拍照留影,可细嗅花香,也可扬手扯一片白云,做放飞心灵的翅膀,学那花间蝴蝶,把心境打理轻盈,在梦一般的画卷里飞翔。

  走在地埂,迎面碰到一位奶奶,提着的篮子里躺着翠绿的油菜尖,后面跟着咿咿呀呀哼着调儿的小女孩,她专注于手中的一把油菜花,摘一瓣黄,在舌尖舔一下,用小食指轻轻粘贴在眼睛周围、额头、鼻尖……见到我们,女孩举起油菜花遮住了花脸,偷偷地笑,我夸赞她,好漂亮呀,花仙子!女孩咯咯地笑着蹲进了花田,她也变成了一株油菜花。

  奶奶说,女孩放暑假了,才从城里回到老家。我想,这个幸福的女孩,她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开着花的,她一生的光阴,都会被金黄的油菜花照耀着,温暖着。她的内心里一定会保留下曾经在田园生活过的浪漫和美好。

  花田随着山势形成阶梯状,地埂一边靠近公路和村庄,一边却是陡峭的草原坡地,在一处山弯里建一亭——听雨轩。多有诗意呀,在深山,在乡村,你既可以听雨落松林,又可以听雨润花田,这雨声苍茫、深邃,这雨声空阔、清雅,任你怀想,油菜花香伴蒙蒙细雨,是怎样的静谧、清新,又使你清风细雨回归心静,与世无争。

  当然,我来时没有遇雨,却是一派晴空暖阳,云朵正从磨脐雪山后生发羽散,山坡上金黄艳丽的颜色让人有点眩晕,如蜜般微醺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但山风清凉,撑一把遮阳伞,带上爱人、孩子,漫步花田,蝴蝶飞舞左右,山雀的鸣叫萦绕头顶,身心顿觉轻盈,生活中的紧张和疲惫都被花香冲淡,闲散了去。

  徜徉花间,看见几个跪在地里锄草的妇女,她们不急,一锄,一薅,一挪动,笑语轻柔,恍若她们才是村庄里的油菜花,依赖土地,不孤傲,也不自卑;不清高,也不孤芳自赏,一株株,一朵朵,一大片一大片挨挤着,依靠着,多像村庄里相扶相携的亲人们,怀抱大地的黄金品质,在平凡中见自信,在团结中见盛大。

  我也终于明白,我们依恋乡村正是被这种朴素的亲情牵绊着。每一缕花香都有亲人的气息,因为根和血脉在这片土地上。英国作家帕克斯曼在《英国人》一书中写道:“大部分生活优渥的家庭都只在城里度过忙碌的工作时光,在喧嚣之后,又一如既往地返归乡村生活。”真正的绅士,一定是热爱乡村野趣的,他的根和灵魂在乡村。那么,我们的灵魂在哪里呢?如果你也有乡愁,也有乡村情结,就跟着我来吧,这里为你保留着乡村记忆,保留着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的美好童年……

  排路台靠近原始森林和草原,以前这里狍鹿多,山势平缓处又形成大平台,过去人们叫此地为狍鹿台,后来是不是口误就叫成排路台了呢?不得而知,我不去深究。这里阡陌纵横,尤其适宜种植油菜籽,因大红沟气候凉爽,无污染,病虫害少,菜籽产量高,榨的油脂好,据说,大红沟的人们年夏节头走亲串友都要拿老油房榨的清油做珍贵的礼物。

  我是喜欢鹿的,鹿群出没的地方,定是祥瑞安康之地,有人在油菜花田里挂起猎猎经幡,搭建起藏家风情的白帐篷,内有氆氇镶边的卡垫、柏木雕花的案几、藏式铜壶、八宝龙碗、糌粑匣子,它们干净、明亮,静候远方的客人来享用。帐篷的主人说:“羊是就近山林人家自养的,鸡是村庄田地里长大的,菜也是园子里种的,你点哪个我们就做哪个。”我顺手拔几棵青菜给她,说好,就用它做清汤面条的下饭料。

  站在金黄大野,听飒飒风声跑过花田,悠然间,仿佛听到呦呦鹿鸣,正从《诗经》里传唱而来: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多美好的意境啊:一群鹿儿呦呦叫,在那原野吃蒿草。我有一批好宾客,品德高尚又显耀。示人榜样不轻浮,君子贤人皆仿效。我有美酒醇而香,宴请嘉宾,任逍遥。

  傍晚,人们卸下劳作了一天的沉重,聚集在一起,点燃篝火,音乐响起来了,锅庄舞跳起来了,欢歌笑语声飞到了云天外。

  今夜,你若来,就可以把落在油菜花田的月光轻轻捧起,把它当作我们生活的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