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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散文


马步升
发布时间:2018年07月12日  来源:

  对于文学而言,先前我希望自己是一个只写不说的人。我只管写,说是别人的事。对我的作品,说不说,咋说,都与我无关。后来,却写了那么多文学评论。好在,我的评论大多是有关诗歌的,而我并不写诗。小说和散文,写了那么多,也说过一些,相比诗歌评论,要少得多。

  为啥只写不说呢,担心钻进某个自己设置的筐子里出不来。关于散文,我曾抛出过“四余”之论,即:工作之余,小说之余,诗歌之余,学问之余。主要说散文是一个边缘文体,而且,在别的领域有作为了,再写散文,根子便可扎得深一些,稳一些。多年过去了,这个观点我还不打算改变,主要是没有新的观点可修正、可替代。我眼中的好散文,至少要具备以下3种元素的一项,这就是:载道,言情,明事。如果在一篇散文中,这3样都有,那就更好了,那就是顶尖的散文了。这种散文有,但很少。扒拉起来,在中国,也不过司马迁的《报任安书》,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韩愈的《师说》,苏东坡的“前后赤壁赋”,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文天祥的《指南录后序》,再就是鲁迅的《野草》了。摘取3种元素的其中之一,且发挥到相当高度的散文,应该是比较多的。

  客观地说,此3种元素,一篇散文中涉及一种,并且达到很高水平,已经算是好散文了。要载道,载的便是家国之道,载的是人间大道,这种道,非一时一地之应景时尚之道,而是千古不易不移之根本大道。要言情,也不排除杯水风波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之情,但,这种情应是出乎至性发乎至情之情,而非忸怩作态强搜愁肠之情,以真情示人,以真情感人,亦是难得好散文,比如《陈情表》《浮生六记》等等。还有就是“明事”了。要把记事散文写好,首先得明事理。写这类散文的目的,不是为了给人通报某个事情,别人未必关心你的某些事情,人们关心的是你遇到某些事时,是怎么对待的,是怎么理解的,从中汲取一些人生见识。这类散文看起来好写,其实因为好写,而很难写。难以节制个人情绪,难以超越个人见识,难以从俗见俗理中超拔出来。这类散文,唐代的柳宗元,宋代的苏东坡,明代的有些作家写得比较好,比如公安三袁,比如张岱。进入现当代,当然要推鲁迅、朱自清了。这几年,彭学明的长篇散文《娘》,还是可供一观的。

  散文是最能考验写作者的文体,在某种程度上,散文之门,让你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笑着进去,就是散文的门槛看似很低,小学生的作文也可看成是散文,粗通文字,会说话,好像就可以写散文。可是,进门后,发现不是那回事,里面到处都是打不开的铁门,到处都是跨不过去的铁门槛。见识差一点,面对一个个疑难,心中眼中都是茫然;才情欠一点,总觉得心中有而笔下出不来,反复受挫下,恍然惊觉,自己到底是不是写散文的那块料。

  当下的散文界,不缺名家。好像散文界从来都不缺名家。当下缺少的是真正的散文大家。好像散文界从来都不缺名家,从来都缺少大家。文学史上有唐宋散文八大家的豪华阵容,我们在说这个话时,好像那8个人挤得很紧,其实,这是在几百年的时光里陆续诞生的8个人。所以,散文名家会常有,而散文大家不会常有。不会常有,才让我们写散文的队伍摩肩接踵,才让我们写散文的动力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