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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无渡


张向前
发布时间:2018年06月28日  来源:

  官渡无渡,近乎方程无解。袁曹之间的那场战争,双方实力看起来确实差距悬殊。一方土广粮丰,拥有冀、青、幽、并四州,尽统河北之地;一方占要防卫,据许外扩,攻城略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方兵多将广,拥有几十万强大的劲旅;一方整军备战,边打边增,仅有几万人马。一方是年少时的大哥,一方是成长中的小弟。一方是被天下英雄共推的盟主,一方仅是排名最后的小小诸侯。这个方程式着实不好解?袁绍难解,曹操难解,今人亦不好解。那条潺潺流淌的河水被发黄的历史册页洇干了,那座熙熙攘攘的官渡古桥也被时间的巨手抹掉了,消散在视线之外。

  季节到了初夏。1818年前的这个当儿,曹操正带着部队从许都北上官渡拒袁。一路上,被陈琳檄文骂得恼火而清醒的曹操,竟然有一种惜才的念头。与强敌交锋,他想的最多的当然是如何击退袁绍的压境大军。

  有人说,官渡是曹操的官渡。它见证了曹操以小变大、以劣转优、以弱图强的崛起。此话颇有些道理。

  中原大地,尚不酷热。天空朦胧不清,像沾满了灰尘的白布,不雅致,却有些恬淡的水墨画味道。眼前是一片平畴沃野,视线没有地方落脚。目力所及,不见官渡水,亦无官渡桥,那个曾经官设的渡口也不见了。真的是“空留三字到今朝”。

  公路两旁是繁密的庄稼地,一些塑料大棚星罗棋布地散落其间,就如当年的曹操屯兵宿营的行军大帐一般。风声飘过,仿佛有隐约的嘈杂声传来,是夏侯惇带着部将巡查兵士疾苦,还是曹操与荀攸、许攸等众谋士在商量退敌妙策?

  我一直对曹操这个人印象不好,或许是平日里戏曲小说的艺术渲染。官渡之战,却改变了曹操给我的固有印象。为争取主动,求得初战的胜利,曹操亲自率兵北上解救白马之围。他采取声东击西战法,先引兵至延津,伪装渡河攻袁绍后方,使袁绍分兵向西,然后遣轻骑迅速袭击白马的袁军,攻其不备,击败颜良、文丑,顺利退回官渡,大大挫伤袁绍军队的锐气 。在夜袭乌巢一战中,曹操亦是亲自率领5000步骑,冒用袁军旗号,人衔枚马缚口,各带柴草一束,利用夜暗走小路偷袭乌巢。在袁绍增援的部队已经迫近,有被前后夹击的危急关头,左右忧惧,请分兵拒之。孰料,曹操大怒说:“贼在背后,乃白!”意思说等敌人到了身后,才告诉我。激励将士奋力死战,终破袁军,杀淳于琼,悉数烧其粮草。

  “贼在背后,乃白!”曹操的这句话,响彻历史的天空。两次关键的战斗都是曹操亲自提刀上阵,罔顾死生。胜利岂是那么容易得来?抛开谋士的良策不谈,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巨大的胜利是曹操自己拿命拼出来的。不若此,官渡之战的历史或许可能改写。

  转入一条稍窄的马路,抬头看路标,即见有“官渡”字样的指示牌,多少有点历史文化的气氛了。昔日的官渡古战场,如今已经变身为中牟县的一个行政村,叫官渡桥村。它由官渡桥村和逐鹿营村两个自然村组成。一看这两个村名,就足见有历史的况味和战争的沉淀,让人咀嚼回味。

  村子深处,枯木逢春的曹操拴马槐生机盎然,庄严肃穆的官渡寺香火鼎盛,初具规模的汉代民居简洁雅致。曹操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行军驻扎的大本营,如今建成了无公害蔬菜基地、无籽西瓜制种基地、大蒜种植基地。官渡桥村成了省级生态村、省级卫生村、省级民主法治村、省级文明村。村民住上了楼房、四合院,用上了自来水,垃圾分类处理,过起了与城里人一样的生活,人均年收入突破13000元……官渡人的心情,应该与当年取得官渡之战胜利后的曹操一样,心情爽朗舒畅。

  村东的那块庄稼地里,满是拔出未摘下的大蒜,一片白或浅红,横七竖八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白骨露于野”的诗句来。官渡之战,曹军先后歼灭和坑杀袁军七八万人,真的是“白骨露于野”。战争只是和平的手段,再有意义,毕竟太血腥残酷,就让它留存在教科书里,成为一种记忆。我更喜欢眼前的官渡,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站在这片热土之上,深情回望,古人悠然不见。我张开手掌,少顷,用力合击,“啪”的一声脆响传了出去。我等待着那一声回响。可惜,那声音飘向了远方,同时也跌落进了历史,就像那场战争和时势造就的那些英雄。

  官渡已然无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