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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傍桑阴学种瓜


左岸
发布时间:2018年06月07日  来源:

  爹走了,娘在那一天便老了。

  爹在世的时候,娘有说有笑的,我看不见她的衰老。那一年,娘也80岁了。

  爹走后的日子,娘憔悴了,絮叨也多起来,一遍遍说起爹的一些日常。爹到兰州打工的日子,爹在公社操劳的岁月,爹在田间劳作的影子,爹供我们上学时的艰难。爹说过的话,让过的人,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树上的叶子,褪了,又绽出新绿。娘絮叨这些的时候,眼睛也像树叶,一会儿枯萎,一会儿闪亮。

  娘是真老了。大半辈子劳累落下的腰腿疼时常折磨着本就清癯的她,越发消瘦。

  我们一大家都在城里工作,母亲住在乡里老家。我们兄弟几个常劝娘到城里来生活,方便照顾。可娘总是固执地要待在老家的小院。我们劝不动,就让爱人和孩子们去劝,兴许这样会打消娘进城的顾虑。娘还是不肯,她说:“你爹在乡下,我陪陪他。我走远了,你爹会孤单。”

  娘老说这些话。她守护着爹一辈子打下的小院江山,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娘执意要住在乡下,住在爹一手筑起的小院里,住在爹身影常在的小院,话语缭绕的小院,住在娘的梦爹的魂交织的小院。

  娘不来城里,我们便得空去看看娘,听她的絮叨,吃她亲煮的饭菜。娘大半生都在田里忙乎,老了,更是离不开她的小院,她的麦田,她的菜地,她的鸡猫狗豕。

  老了的娘,无地可种,失落又多了一重。娘常拄着拐杖,在小院的南墙望着一大片的麦地,一望便是半晌。娘看着那些庄稼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目光里满是期待,满是渴望。

  为了了却娘的心愿,去年,我在小院里开了块菜地,百多个平方,娘开心得像个得到心仪礼物的孩子,掺和在我们中间,平地块,修田畦,种瓜点豆,样样都要亲自动手。我们一大家齐上阵,也只能给娘帮帮手。娘在菜地里又焕发了她的青春,满是褶皱的脸上花开一样,佝偻的身子也在那一刻显得坚挺。娘说,地翻3遍,刮金板板。娘说,荚豆小葱要旱,黄瓜萝卜要淹。照娘说的,一块菜地切成了多个小畦,白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荚豆、小葱、蒜苗、芹菜,10多个家常用菜全种在娘眼里巴掌大的地方。

  以后的日子里,娘就捂着这块菜地,施肥,浇水,除草,一样不落地精耕细作,一如呵护我们成长一样。哪儿的苗稀了,娘会把稠的间开,补植在那里;哪茬菜摘了,就及时补种上新的菜苗。菜地在娘的呵护下,绿肥红瘦,没有歇下来的意思。

  菜地一旺,我们的餐桌就丰盛起来。简单的几样食材,挂糊还是上浆,清炒还是鲜熘,勾芡还是煨炖,娘看似不经意地一烹一调,鲜嫩的色泽,浓郁的香味便弥漫在小院,我们吃着都很爽口。

  小院很小,味道很老。一到周末,孩子们就缠着我们要去小院,去给菜地施肥,去给菜地除草,那些绕架的蚕豆、青翠的白菜、火红的草莓、圆鼓鼓的包菜勾勒出一帧唯美的田园画卷,孩子们的读书声、嬉闹声和在一起,天籁般淳朴而自然。

  闲居小院,有娘在,真应了那句“心安之处即为家”的话。三月的青梅,五月的枣簌,七月的杏黄,九月的椒红,演绎着田园真味。星斗是稀的,蛙声是亮的,夜色是浓的。身处其中,魂安其里,人生快事无出其右。

  柔弱的娘守着家,在天地之间,有这么一座小院,保管着她全部的爱和快乐。

  “昼出耘田夜织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菜园清欢在范成大的《田家》里穿越而来。我们和娘在菜园里忙碌,又栽了4株牡丹,6株芍药。一只虫儿爬在新栽的银杏上,伸出触角扪叩露珠。娘伸手摘去枯萎的菜叶,一脸满足地笑着,连满头的白发也闪着光泽。

  乡间陪伴着娘的日子,只觉温暖得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