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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


秦延安
发布时间:2017年11月07日  来源:

 

  秋风吹号开道,秋雨敲鼓鸣锣,就在这负驽前驱的气势中,威风凛凛的立冬如一列快车,轰然而至。天地垂首,大地静默。树叶飘零,下地跪迎。那穿山越水的寒流,便光明正大地站在冬日的门口了。

  古人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而成冬。”作为冬季的第一个节气,立冬不仅宣告着冬天的开始,还有秋收冬藏、颗粒归仓之意。《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此时,万物皆藏,田野里已经空了,村庄裸露出来,水瘦到了河心,青蛙钻入泥土,狗熊钻入树洞,田鼠储存粮食,虫儿隐形遁迹。冬的味道,如火炉上的高汤,越演越烈,越来越浓。

  立冬之后,正午的太阳如被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跃不上高空。雾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愈加神秘莫测。萧瑟寒风,不仅扒光了树的外衣,就连张扬的秋菊也蔫头耷脑,花容失色。草,更是没了往日的热情,在“一岁一枯荣”中埋葬着生命的足迹。那细雨,在大地的键盘上敲下一个个音符,跌宕起伏。落在荷塘里,一池枯萎;落在河流里,一河波纹;落在山川里,一片薄雾。“西风渐作北风呼”“门尽冷霜能醒骨”,虽然是寒风乍起的季节,但南北地域的差异,却让气候在立冬之际,出现了南辕北辙。北方万木凋零、寒气逼人,而南方仍是青山绿水。这注定了立冬必然属于北方。

  立冬又名迎冬。节气里说立冬,有农事结束、避寒冷之意;乡俗里讲迎冬,则带有欢迎喜庆之味。《吕氏春秋》曾记载,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迎冬于北郊。历史中,汉文帝以立冬日赐宫侍承恩者及百官披袄子。魏文帝诏百官常以立冬日贵贱通戴,谓之温帽。官家的礼仪跌落民间,便变成了祭祖、饮宴、卜岁等习俗,以时令佳品向祖灵祭祀,祈求上天赐给来岁的丰收;做一顿丰盛的饭菜,以犒赏一家人一年的辛劳,让“立冬补冬”演绎成舌尖上的滋味。

  从历史深处走来的立冬,从不乏诗意。火红的炉火,跳跃着温暖的气息,清香的热酒在肠胃中如春天的溪流,暖暖的。这让酒醉的李白,误把一地月光、满树梅花当成了大雪满村,于是便有了“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之佳句。较之李白清冷的《立冬》,宋人仇远的《立冬》则绚烂许多,“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虽没有霜,却寒于霜,就连庭前院落里的树叶也变成了半青半黄。仇远描述的大概是南国,南国的冬天来得要晚一些,即便立冬也还有浓郁的秋色。而明代诗人王稚登的《立冬》,则是“秋风吹尽旧庭柯,黄叶丹枫客里过。一点禅灯半轮月,今宵寒较昨宵多”。这种穿心透骨的寒,即使经历了千年,仍让人不寒而栗。

  一日立冬,百日为寒。立冬站在冬天的门槛上,花香鸟语等在前方。四季更替,岁月轮回,走过冬天便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