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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爬叉


思 杲
发布时间:2017年08月24日  来源:

  作为一名和平年代的公民,能经历并投身到扶贫工作中,注定如同红军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光荣,终生难忘。2017年5月,我到革命老区桐柏县朱庄镇馆驿村任扶贫工作队长,开展扶贫攻坚工作。

  朱庄镇地处大山,群山莽莽,逶迤绵延,植被葳蕤。白天走村串户忙忙碌碌,夜晚清闲下来,读读书,散散步,生活充实而饱含乐趣。山村的夜晚出奇安谧,远处群峰屹立,绵延横亘;近旁流水潺潺,草香四溢,令人肺腑通透。天空像大海高悬,群星如珠宝玉石般闪闪发光,一只只萤火虫提着灯笼,轻悠悠从空中飘过,一切瑰丽美好。

  晚饭后,我和同事沿着村里干净的道路散步。闷热的夏夜里,蝉鸣声一刻不停,无比热闹。远处不时有明亮的灯光来回晃动。走近,方见老乡们拿着手电筒和竹竿,在杨树林中寻找爬叉,盒子中装着的爬叉“沙沙”四处乱爬。在豫南,蝉俗名知了,乡语把刚从地里爬出来准备到树上羽化的知了幼虫叫爬叉,土语又叫马知了牛。观此情景,不由得想起了我幼年时捉爬叉的快乐时光。

  我老家在南阳东南的乡村杜岗。乡村是泥土的世界,土房土墙土道路,小河清澈流水潺潺。村子四周房前屋后到处是树木,杨树、楝树、榆树、柳树,成片成林,茂密旺盛。6月中旬,天刚入暑,蝉就开始弹琴,永远是高八度 ,如果没有干扰,从早到晚从不停歇。乡下的蝉个头如成年人拇指般大小,身披一对白色羽翼,漂亮轻巧,就是书里讲的薄如蝉翼。蝉头上镶着黑色如玉的光滑硬壳,两个小黑豆样的眼睛闪闪发光。法国昆虫学家法布尔有一篇介绍蝉的文章:蝉是刺吸式口器,以吸食杨树嫩枝汁液为营养。蝉的一生有两个阶段,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地下暗中度过,幼虫在地下潜伏3年之久,到第三年头上,如指肚大小的幼虫用挖掘机样的利爪,从土地深处向上掘出,直到离地面一厘米处停下。天黑之后,外面没有鸟类或其他动物的危害时,才挖开土层钻出来,慢慢爬到附近的树木上。

  小时候,乡下没有电,夏季的夜晚闷热难耐,小伙伴们吃过晚饭,到河里洗完澡后,便手拎脸盆到杨树林中捉爬叉。趁着星光,我们从树根一圈圈向上找,发现向上爬的就轻轻取下来,放到脸盆里,脸盆四周光滑,爬叉是爬不出来的。我们一棵树一棵树找,每晚能找到几十个。爬叉最多的时候是雨后,一是土地松软便于它们挖掘,二是雨水灌入洞中,为了活命,它们就要向外爬。大家在雨后的杨树林一遍又一遍地找,谁都不会空手,非常多。每次捉到后,拿回家放在石板上,上面用盆子反扣,第二天早上大部分都把硬壳褪去,变成又白又嫩的知了。把知了翅膀掐掉,用清水一洗,让母亲在铁锅里放一点棉籽油,把它们扔进锅里,“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再撒上一点盐,焦香可口。感谢爬叉,让我贫困的童年有了吃肉的享受,和那久远的难以抹去的温香记忆。

  捉爬叉有时会遇到危险。因为穷,农村孩子大多赤脚,晚上出去找爬叉,最害怕洋槐树刺扎脚。因此,白天我们会把洋槐树枝捡起来,扔到安全的地方,还有玻璃片也要收拾走,以防割脚。尽管这样,我们不时还会被树刺扎破脚,一瘸一拐回家。有时,夜晚没有星光,黑灯瞎火的,用手朝树上摸,会摸到滑溜溜湿漉漉的蛇,我们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怪叫。

  秋天,树叶开始落时,我们会把干树叶和枯树枝拢成堆,用火点燃,然后抱着杨树摇。睡梦里知了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朝火堆乱飞,飞一下又跌落在火堆旁,我们手忙脚乱趁机捉住,把翅膀一掐丢入盆中拿回家。火光里,稚嫩的小伙伴们高兴得心脏“砰砰”乱跳。知了翅膀的扑棱声、我们惊慌的尖叫声和稚嫩的欢呼声汇成一片,映红了30年前乡村的夜晚。

  捉知了也是乡村趣味横生的游戏。我们先找来一根长竹竿,然后四处找马。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以防被马踢着,瞄准马尾巴,猛地拽掉一根飞也似的跑掉。我们把马尾毛围成一个活扣圈,绑在尖竹梢上,再把细竹梢绑到大竹竿上,工具就做成了。找不来马鬓,就找臭椿树。天热椿树正流胶,把树胶刮下来抹在细竹梢头上,瞄准它的翅膀轻轻触碰,待到知了发现被黏住时,惊慌鸣叫,翅膀振动乱飞,一切皆晚矣。

  30年前的村庄虽然贫穷,但快乐犹如村子东边的河水,日夜不停地流淌。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如今的乡村早已灯光明亮,娃们也同城市里的孩子一样,大多沉溺于手机或电子游戏,根本不去体味乡村游戏的快乐,这实在是一大损失,更是悠悠岁月里怅然若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