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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天远地阿克塞


许 实
发布时间:2017年08月24日  来源:

  阿克塞是大地放逐的一棵草。

  当黎明的微风吹起,阿克塞就抖掉一身露水,迎接晨阳的照耀和当金山的问候。阿克塞真正醒来,是羊群在海子草原上像哈尔滕河一样流动,白色毡包上空有袅袅炊烟,有奶香飘过,奶白的雾消散了,苏干湖的面容清晰起来,高过马背的草在静静等待,森林在等待,尽管鸟雀早就开口说话了。花朵们肩膀上、头顶上闪闪发光的露水,溅湿了羊、马和骆驼的嘴和脚。不过很快,湿淋淋的身子就被阳光和风晒干了,晒干了的还有青草和毡房。

  太阳已坐在当金山顶上了,羊群已经出发,像白云飘到远处。这是阿克塞夏季草原,青草覆盖了许多踪迹,许多泄露了秘密的动物依旧逍遥自在,即使在青草地上有它们那懒洋洋的脚,在洒满露珠的青草上踏出错综交织的足迹,也照样悠闲地在树林、草地上用鲜嫩的苜蓿花、格桑花填饱自己的肚皮,然后返回驻地。野牦牛、野骆驼、藏野驴、鹅喉羚、黄羊们就这样游荡在大草原上。野牦牛一身的长毛何时脱掉,这些远离人类的牛啊,自己改变自己,何时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只有凭借自己的力量。不过肚皮上的长毛,可以当温暖的床。野牦牛是熟悉这块草地的,它健壮的身子能抵御严寒,在稀薄的空气里疾速飞奔,毫不费力。野骆驼可谓是奔跑高手,加上“小心眼”,稍有风吹草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野骆驼可以8天不喝水,冬天能撑上14天,而且能精准地找到水源。野骆驼始终与人保持着遥远的距离,它在20里外就能闻到人的气味,旋即就像风一样逃走了,在有芦苇的地方最多只待3天。为了爱情,它们也会殊死搏斗,公驼的身上常常伤痕累累,那是爱情的印记。如果遇到意外,公驼会带着它的妻子们像着了魔一样,疯疯癫癫在辽阔的戈壁和草原上跑三天三夜才停下来。体态优美的羚羊总在清晨找食吃,艾蒿生长得不是太密集,羚羊时时是奔跑的姿势,一种不安全感就弥漫在草原上。

  海子草原上到处是焦急的鸟,马上就要分娩了,还没搭好产房,云雀的产房太简陋,时时有风钻进来,尤其在高处的树杈上,还有红鹰、草原雕们,浅浅的一层柴草,雨水会漏进来,就这样吧,白天都在忙于生计和谈恋爱,没时间修房子。斑头雁、白天鹅、黑颈鹤、黄鸭、绿翅鸭们,就不在高处建房子,它们把爱巢建在沼泽里、密草里,远远地避开危险,然后安安静静地哺育子女,当然,暖烘烘的太阳和温暖潮湿的地皮会让它们很舒服。半个月后,到处是雏鸟嗲声嗲气的声音,沼泽地像巨大的育婴室,大鸟们飞来飞去忙碌得很,苏干湖和草原提供着丰富的食物。一个月过后,苏干湖上空就有数不清的鸟,它们让苏干湖和海子草原热闹非凡。这么多鸟,找伙伴也很挑剔,黄鸭就喜欢跟着天鹅,有天鹅的地方,远远地就有一列黄鸭横在前面。野雁也会跟着,每当夜幕降临,天鹅起飞时就跟在后面一起飞向另一个水域,天鹅知道下一个水域在什么地方。

  大海会潮起潮落,苏干湖不会,哈尔腾河也不会。当哈尔腾河穿山越岭跑出山口时,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像个吊儿郎当的人在大戈壁上行走,一会儿遇到芦苇,一会儿碰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像汗水洒满全身,柽柳和胡杨就像它的伴侣始终在身旁。哈尔腾河的骄傲在于缔造了一个淡水湖(小苏干湖),一个咸水湖(大苏干湖)。湖是这里最美的风景,湖水靛蓝,不断洗着湖岸,岸上长长的芦苇似睫毛,周围茂盛的草木似头发,泛着光。若是夜晚,月亮悬在天空,微风吹过,一波一波的细浪就肋骨似的布满湖面,月亮落下了,星星便在水面一闪一闪的,栖息在水面或芦苇里的鸟,以为是渔火呢。阳光里,看玻璃似的湖水,要用手遮住眼睛,因为强光刺得眼睛会疼,鸟儿们却不,你看野雁在水面上滑行,一会儿从这边滑到那边,又从那边滑到这边,这是多么愉快的事啊。鸭子在整理羽毛,天鹅把屁股撅得很高,在水里捉鱼吃。长腿鹤在散步,足迹花边似的嵌在湿湿的沙滩上,很快就被水浪扫干净,很快又有新的花边嵌上去。就这样,它们反复地涂抹,时间一点一点走掉了,鸟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湖面上不断掀起的涟漪,让草原上的紫花针茅、驼绒藜、羊茅、蒙古葱们欣喜如狂。羊茅紫红色的穗子已经抽出很高,软软的身子撑着细长的脑袋,等待雨水的到来,驼绒藜开花了,茫茫,黄灿灿地给草原穿上了华贵的衣裳。就让阳光好好照耀吧,因为现在才是它们争艳的时候,是草原最有活力的时候,也是草原生长并走向辉煌的时候。阿克塞就这样在繁盛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