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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旗·石羊


史万荣
发布时间:2017年08月22日  来源:

  小城的夏天原来也可以这么任性,春天遗留的风没有停歇的迹象,还是一场接着一场地刮。就连平日里吝啬的雨,居然也是一场连着一场地下,这种感觉似乎不是在西北戈壁,更像是烟雨江南。

  今年“六一”,短袖依旧不能上身,早晚总有些凉飕飕的,这与往年大不相同。根据气象专家预报,随着太平洋水温升高并向美洲大陆移动,四年一次的厄尔尼诺刚刚离去,拉尼娜便接踵而来,我国南涝北旱的局面又要重演。不敢想象,这片龟裂的土地和那些绿色的生命在太阳的炙烤下怎样度过干涸而漫长的时光,又怎么能够在秋季到来的时候,收获一年的希望呢?

  但在这年,这座小城的雨水却格外地多。且不说冬天的几场雪,就是到了桃红柳绿的时候,这雨也急匆匆赶来凑热闹,洗得一树青翠,也洗开满枝繁花。黄色的迎春花、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正开得起兴,随后郁金香、芍药和月季也加入了热闹的聚会。低调的沙枣树似乎从来都不愿争奇斗艳,在银白色的叶片簇拥下,黄色的花蕊成串排列在枝头,散发着幽幽清香。

  在这个绿色渲染大地的季节,总会给人们带来诸多激情。在钢筋水泥包裹的城市之外,那些蓝天白云,那些绿树流水,甚至那些裸露在戈壁的砾石和野花碎草都会吸引人们追寻的目光。相对于河西广袤的戈壁来说,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格外富有灵性。石羊河,这条发源于祁连山东段冷龙岭北侧的内陆河,自东向西汇集而来,流过山川河谷,流过平原滩涂,然后注入亚洲最大的沙漠水库——红崖山水库。当它流经到蔡旗时,似乎放慢了脚步,形成了一段河岸分明的自然景观,成为纳凉和赏秋的好去处。

  车子驶出市区,沿水源方向行驶。下了金武高速,从朱王堡镇穿过,向东北而行。在曲折延伸的柏油路上,一座在风雨中斑驳了容颜的吊索桥横跨于河面之上。因为旁边一座更宽的水泥拱桥的存在,它只能作为一种岁月的记忆悬挂在丽日蓝天下。夏天的石羊河水涨河宽,水流湍急。河的两岸,杨柳和白杨长得茂盛而挺拔,还有那些郁郁葱葱的红柳和不知名的植物,沿着河岸一路向北,消失在视野深处。河心处,偶有一块绿洲,也被茂盛的芦苇包裹起来,成为鸟儿的栖息地方。

  河岸边,成排的杨树枝繁叶茂,浓荫如织。车子刚停稳,孩子们便急切地跳下车门跑到河边嬉闹起来。我们在树下搭起了帐篷,支起烧烤炉,开始准备野炊的食物。羊肉、鸡翅、茄子、火腿肠分别穿在铁钎上,洋葱、青辣椒切成块,土豆切成片,清油、孜然、辣椒面和食盐准备妥当,接下来就等着木炭烧得发红,然后上火烤制。

  烤肉可是一门技术活,首先是切肉要薄厚均匀,穿肉要肥瘦搭配,烤肉要掌握火候,老了没有肉的清香,嫩了会有肉的膻味……看着他们在炉子旁忙得不亦乐乎,我独自顺河而下,搜寻那些留存在记忆中的印象。

  芦苇、柳丛、马齿苋、芨芨草……这些生长在碱滩的植物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这让我想起了故乡,想起那条白塔河。从地理位置和渊源来说,白塔河应该也是石羊河的一条支流,只不过现在已经断了根脉。儿时的河岸也如今天这般模样,河的两岸是茂密的柳丛子,一垛挨着一垛。离河岸不远的地方,几行排列不太规整的沙枣树或匍匐而卧,或扭身而起,或独木而立,或相偎相依。我曾经无数次爬上它嶙峋的树干,折下一大把缀满银色花蕾的枝条或是用木棍敲打那些挂在枝头的沙枣,沉湎于那份浓郁的清香之中,或者在酸涩中品尝甜甜的余味……只不过这一切,最终成为了遥远的回忆。

  石羊河,这条流淌了千年的谷水,它汇集了祁连山融化了的冰雪,容纳了古浪、黄羊、杂木、金塔、西营、东大、西大河等大大小小的支流,流经数百里,滋养了武威、永昌和民勤绿洲,最终没入青土湖。作为水域面积仅次于青海湖的淡水湖泊,青土湖曾经承载了多少人的传说和梦想?遥想当年,宽阔的湖面波光粼粼,天蓝草绿,毡房散布,匈奴人曾经饮马湖边,围火起舞,雄踞北方边域。其后数载,大汉的轻骑又是以怎样的姿态,踩碎宁静的湖面,长驱万里,打通丝绸之路?

  时过境迁,曾经“碧波万顷,水天一色”的青土湖却在千年之后的20世纪50年代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巴丹吉林和腾格里沙漠从此握手言欢。青土湖最终成为过去的记忆,土裂地旱,风沙肆虐。

  我庆幸十多年前展开的那场声势浩大的救赎,最终没有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让干涸沙化的青土湖迎来了自己的重生,芦苇青青,碧波荡漾。虽然没有以往一望千里的浩瀚无垠,但也使这条河又找回了自己的归宿。

  坐在岸边,目送滚滚河水奔流而去,不知这方流水中承载了多少历史往事,飞溅的朵朵浪花又曾经打动过多少人的心房?捡起一块石子,抛向宽阔的水面,就让这清冽的流水,滋润西北大地每一寸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