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信箱 |  网站地图 |  收藏本站
   
当前位置: 首页>黄河文化>文学天地>文学原创


烈山农耕


张行健
发布时间:2017年08月01日  来源:

  烈山是在那场大火之后才叫烈山的。

  在此之前就是座无名的山,后来也有人叫它羊头山,那是根据山的形状而言,当然,还有更深层的意蕴。

  潜意识里一直固执地认定,烈山应在山西安泽县境内,是古岳阳绵延起伏的大山中的某一座。

  理智却在时时提醒我,20世纪90年代中期,羊头山南麓山西晋城高平市北的神农镇团池村出土的“五代后晋天福二年唐故府君墓志铭并序”碑,碑文记载“前望玉黍高原,后倚烈山大岭”,落款为“泽郡高平乡神农团池村”,这应是较明确的关于“烈山”的记载。而武则天登基后改置社稷立碑《泽州高平羊头山清化寺碑》,碑文则有“烈山风穴,泛祥气而氤氲”之语,被称为“烈山氏”的炎帝将足迹遍布在这片古岳阳的土地上,并把他们最原始、最古老的国都建立在安泽(清光绪版《山西通志》“炎帝建国处,沁水之滨,古有伊氏邑,战国属赵国,或亦炎帝之遗踪”)的青山绿水间。炎帝是沿着汾河来到伊氏邑的,炎帝是逆着沁河来到伊氏邑的,在古老的岳阳山川里刀耕火种、遍尝百草之后,分由几条线路前往古上党山地。

  烈山农耕便是炎帝实现自己人生恢宏目标的第一步,这是不可或缺的艰辛无比的一步!

  此时,在我的意念里,烈山不仅仅是上党的那座羊头山,不仅仅是某一座具象的大山,它由专指变为泛指、由具象变为意象,是炎帝足迹所至的山川原野的代名词。炎帝在羊头山上燃火烧荒、开垦田亩,且喜获嘉禾秬黍。自此,炎帝从部落头人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农氏。嘉禾秬黍成为农业文明的重要标志物,而广义上的烈山则成为炎帝开创原始农耕文明的根据地……

  沁河在一如既往地执着涌动,它在流向未来,也在诉说着往昔。

  那是一个洪荒混沌的时代。

  有一群人,那是我们的先民。他们披着兽皮、吃着生肉、举着松枝火把、拖拽着各自的家人老少,在头领的引导下,离开了布满泥沼且不断遭受洪水侵袭的平地,艰难地向山地进发。遥远处的山地,林深草茂,野兽出没,却一派繁杂葱郁的景致。

  沿着欢快清澈的沁河、傍着绵延巍峨的大山,炎帝选择了一处面河向阳的土崖,和他的族人掏穴而居了。

  凿石为刀、伐木为犁,男女老幼带着猎奇、带着征服、带着职责、带着使命,登上这一座座被焚烧了月余的山峁、土坡。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以往荒草繁杂灌木峥嵘的大山现在一览无余,灰烬将山地浸洇成褐灰色,土里似乎有丝丝缕缕的地气钻出,氤氲成一团儿一团儿的山地梦幻。

  炎帝率领着上千子民。人们各自掂着打磨好的石刀、石斧与削制好的类似于犁形的尖头木棒静静站立在开阔的山地边缘,举行简单的祭天、祭地、祭山的仪式。之后,大家齐刷刷地趴下来,或苍老或年轻的胸脯紧贴着地皮,仿佛在感受大山心脏的跳动,同时,也等候着领袖开垦第一耕。

  炎帝的长条脸上,凝聚着庄严与神圣,还有不易觉察的征服者的表情。他双手掂着一把一端被打磨尖锐的沉重石刀,迈着坚实的步子,躬下腰身。当石刀尖头刺进肥沃的土地时,他倾力一戳、一推、一运,尖利的刀头牵动阔大的刀身,深深地刺下,再慢慢地朝前犁去。

  炎帝与一群上了岁数的子民们,在一场春雨之后来到山地,他们把从古平阳带来的饱满的种子精心点种到山地上。

  这是炎帝遍踏平阳、岳阳与上党等地采集到的嘉禾。在遥远的上古洪荒里,尚没有当下的粟、粱、麦、豆、玉米等概念,千辛万苦之后炎帝终于发现了黍。黍是在大暑前后下种的作物,在之后的萌芽、抽穗和灌浆等一系列生长阶段里,它耐旱而顽强。在它蓬勃生长的关键季节——秋季里(岳阳、上党一带相对雨水集中的时节),在日光普照又雨水滋润的日子里,黍善解人意地欢快生长着,一直生长到霜冻将至。

  在干旱少雨的日子里,其他农作物减产乃至绝收,而黍子是收获最有保障的作物。故而,炎帝经过筛选、过滤,最后将深邃而睿智的目光关注到黍这种嘉禾上。

  这一年,炎帝和他的子民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收获,收到了以后书写历史的秬黍,那是籽粒硕大、饱满的黑色黍子,是上党与岳阳一带大山上的特有作物。秬黍有四五个穗子,六穗以上者称为嘉禾,炎帝这一年收获了九穗!

  这无疑是一个壮举,是划时代的收获。

  氏族领袖炎帝被称为神农氏,他以“炎地”“炎山”的开拓方法推广了刀耕火种,被人们尊崇为炎帝。

  炎帝神农氏始创农耕,使得部落氏族结束了游牧、游猎生活,开始在沁河两岸的大片山地上春种秋收、营造家园。于是,农耕生活开始了。炎帝亲手燃起的农耕之火,照亮了中华民族农耕文明的长远之路。这是一条宽阔的通衢,更是艰涩的求索之途。

  笔者曾在山西境内多地听说过“羊头山”“羊头岭”,亦耳闻过几处“牛头山”“牛头岭”,平静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一羊一牛,貌似常见的乡村牲畜,实则表明生产方式由渔猎变成农耕。生产方式的重大变化带来的是生活方式的重大变化,羊头山和牛头岭是对两大不同生产、生活方式的恒久追念和心灵祭奠。

  炎帝手中那一把熊熊燃烧的烧荒大火,也烧出了一座和数座大山的名字,羊头山自此成为人们心目中的烈山。烈山,是烈山氏之山,是血与火的焚烧之山,是充满诗意的壮烈之山,是农耕文明的星火燎原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