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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里的剑川


许文舟
发布时间:2017年07月27日  来源:

木雕的阿鹏

  他粗糙的指尖,雕出凤冠,凿子淬火,粘上了神龙。

  他雕杨柳,高举轻放的斧头下,春风溃散。他给大户的门楣,雕上金锁,防范月黑风高;再把民间的窗子,雕成和风进出的廊道。

  一棵树,可以吃透他所有的想法,他也在想,如何吃透一棵树锦年与岁华。年轻时,梦被他做成浮雕;晚年,怀念被他镂为乡愁。

  他把命运雕得五劳七伤,把一生雕得七零八落。指绕庙宇祠堂,恨铁就能成钢;不锈钢工具,其实比狼毫还软。

  有些作品,嵌进山的筋骨,镂空还是实线,都绕不开善良。有些作品,他嫁接喜鹊与梅花,再实的运笔,少不了中国山水的空灵与含蓄。

  他把吉祥雕进斗拱和门楣,再把如意镂上龙头与茶几。他让豪宅八仙过海,也让寒门风过留香。拿捏着钢的七寸,让木头定型出世间最美的样式。每一件作品,都有他的失眠与梦想。

  每年他都要远行,不管离家多远,这是乡愁最长的一根血管。

布扎

  让我在一个线头里藏匿,就可以穿过5月的艾香,隐身香囊。

  去年,还是前年,母亲的针线就扎进了纯棉,缝成布扎。有尘埃一样细微的香,有烟岚一样迷人的药味。

  允许沉香心不在焉,冲动的雄黄有三两苦楚。允许五彩丝线模仿彩虹,刺绣的人挽留了蝴蝶,还想逮一只白鹭。

  小小的布扎,住着本主,左手经卷,右手拈花,还要试着帮人间说话。督促剑湖积少成多,并尝试着说服老天,允许雨水按时落下。

  十二生肖,都想在一根线上偷渡。牵线的人,得伸出春天最嫩的指尖。

  或者就做一个锦囊,放进妙计、麝香、蜜咒;或者缝一个荷包,缝上精盐鲜香、剑湖水蓝。然后,顺着春风的走向,扔进一个人的胸膛。

  或者什么都不用做,就拴五彩的线,细若游丝,却可以摆渡邪恶、不怀好意,天大的野心。

  奔跑的针,让一根线累得气喘吁吁,那便是我母亲年轻时的步履。那些线,同样绕过我的衣领与袖口。

阿央白

  我想到婴孩白瓷的啼哭,睁开双眼,涌出一世界的母爱。籽实的小心脏,很快充血,胚胎的经脉,轻轻颤抖。

  我想到雨滴在瓦当上的脚步,夜游的人在白玉兰前恍然大悟。这时候,她同样醒了,同样在想梦的荒谬。而面前,求子的人早已把石宝山跪矮了三分,双膝的老茧子厚了七寸。

  春风的灵堂,七山八洼的鲜花都是祭品。山风,正在退潮,而接生的人,开始升堂。或者是那些情歌,也可以让爱的种子着床。有求必应,是一道难题。在这里,忽然变得不可思议。

  谁下的第一凿,竟然掀开了遮羞的衣袂,又是谁,跪成石宝山,一步一个脚印的忧愁。焚香,高歌,都不为唤醒那隐秘的魂灵,早年的受戒道场,让我忍不住屈下单膝,再捂紧心脏。

  分娩晨风,鸟叫;分娩悲悯,苦难……

  南诏国王、天神、力神等坦然地相处在一起,除了未来,肯定也谈到孩子。只是连国王也无法发布圣旨,啼哭,是上帝送给人间的很好隐喻。

  轮廓分明的曲线,像时光在水中的样子,浮游着每个女人的前世。

石宝山对歌

  弦还年轻,你也不便称老。

  对了300年的歌,还是没有结尾。有人默认了起起伏伏的爱情,有人相信了忽高忽低的命运。

  这一天,诸神面前,也不用计较太多。灰烬,是篝火曾经的欢乐;吹叶,藏匿了新鲜的秘密。做一棵松树,被风哄得服老,然后心甘情愿,被山歌拐骗。

  有人爱约会的小路,细如血管,却可以分担心脏的孤苦;有人爱玉兰的缄默,黄昏的羊圈,青松毛上的舞姿曼妙。轻拨初恋,重弹想念。一唱杜鹃红遍海云居,再唱春光漫上光明顶。

  这一天,有人把它当一生来使……

  叶子承渡,把你从年迈渡成年青;时间为舟,把你从沙溪载到剑湖。

  山花体的格式,是唐代留下的抒情。而现在,那些唱到百岁的老人,依旧拄着拐杖而来。有些人,想了一生,就只答对了一句歌词。丝弦各有分工,比兴全凭才情。

  许多年后,石宝山对歌还在进行,并不是想分高低,而是有些伤需要在情歌里确诊、理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