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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花盛开的地方


曹晓鸿
发布时间:2017年07月20日  来源:

  梅雨时节,知道木槿花开了。木槿树看起来很高大,花朵淡紫色,弯弯绕在树木的枝丫间。仿佛第一次看到,以前没有仔细留意,只匆匆一眼。况且,那时候赏花,经常是走马观花,花朵那么多,姹紫嫣红,看都看不过来,而木槿静静地等待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到达花期。

  春天里的花快要落尽了,海棠、樱花、碧桃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就连杜鹃花也几近奢靡凋零。河堤的草地上,只有些小花被白蝶缠绕着。人们不再有闲情去观赏旖旎的花朵,然而此时,木槿花却开了。

  在我的潜意识里,木槿并不是树,也始终没有接受木槿以树的样子存在。我的木槿,当初被我们叫作“槿树头”,是种植在家门外大晒场前的一道道绿篱。我们的小村并不大,晒场却很大,大晒场也叫“大道地”。在平整的大道地四周,种一圈槿树头,算是为自家的场地围了一垛绿色的矮墙,像是在告诉人们,从这里开始,是我家的地盘了,谁都不可以再来侵犯,包括槿树头外围的桑树林、草籽、灰尘,以及因此而变得奇特的天空、云朵和道路。

  10岁开始我便跟着爹爹娘娘(祖父母的土话)生活,爹爹总在田坂里忙碌,而娘娘就管理家中大小杂事。稍有空闲,娘娘就会吩咐爹爹:“老老头啊,门前的槿树头好去剪剪齐了。”爹爹就会笑眯眯地拿出一把剪桑树条的桑剪,去剪槿树头。槿树头被剪得齐齐整整,仿佛新理了头发一般。爹爹闲下来,就在廊下抽几罐潮烟。这时,娘娘就会拿出竹竿上面晒不下的衣物、被褥铺在槿树头上面晒太阳。所以,槿树头在我眼里,一直不是树,而是齐腰深的一道绿篱笆。

  修剪平整后的槿树头很快就长出了新叶子,娘娘是个特别爱干净的美女,她会把一队来道地上偷食吃的鸡轰得老远,那些看起来壮硕的鸡,扑出去,翅膀有时会被槿树头夹住,看它们扭曲地怪叫着,娘娘就把一块小碎石丢过去,鸡们狼狈逃窜。

  槿树头的叶子开始绿起来,娘娘也会叫我搬出一只木盆,里面放了温水洗头。娘娘没有拿出肥皂或洗发水之类的东西,而是走到槿树头边,随意地扯下一把槿树头的叶子,用两只手不断地揉搓着。叶子慢慢变得皱巴巴,有些汁液渗了出来,看到有点黏稠的样子时,娘娘便用泡了槿叶的水轻轻淋在我的头发上。一次次,我只是闻到树叶子的清香,却没有被皂水辣眼睛的痛苦,用槿树叶子洗出的头发,亮亮的、柔柔的。

  廊下开始静下来了,新洗的头发,风一吹,一会儿就干了。娘娘把我按在小凳子上,帮我扎各式各样的小辫子,我就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前面的槿树头。忽然,我看到槿树头上面,一朵又一朵的浅紫色花朵正在盛开,小蜜蜂、小蝴蝶萦绕着这些花朵。第一次,我才知道,槿树头,原来是开花的,花朵还那么好看。忽然听得娘娘在说:“二毛,辫子朵(扎的土话)好了,就是少了一只蝴蝶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叫你爷(爸爸的土话)去买来扎。”我的心中瞬间有了盼望,暗暗地想,如果蝴蝶结是那个槿树花的颜色,该有多么好看。那种浅紫的颜色,在没有了更多其他花朵陪衬的老屋门前,夹杂在干草和绿色叶片间,灵动地开放着,多么叫人怜惜。

  在肥腻的土壤里,槿树生长得很快,只是,它们总要经过几次修剪,才成为一道篱笆墙,它们密密地扎在一起无法分离,好比乡村的房子,兄弟们都将房子造在一起,围护着家族的密语,挨挨挤挤着,更能抗击风雨的侵蚀。有槿树花的小村坊不孤独,比别的村坊看起来要体面得多,白墙黑瓦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槿树头绿篱笆,随风带过来一缕槿树花的清香。

  槿树绿篱笆以及槿树花,历经了梅雨、酷暑和稻香,在小村坊各种各样的变迁里,渐渐被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