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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思如潮说“悬河”

来源: 发布时间:2011年08月09日    责任编辑:徐倩

  黄河下游素有“悬河”之称。从河南孟津到入海口800多公里的河道,由于泥沙淤积河床升高的缘故,使之形成了举世无双的“地上河”。滔滔巨流被大堤挟持着高高托起,架在平原之上,在河南开封、封丘曹岗一带,黄河水竟高出地面十几米,那高耸的古城墙、鳞次栉比的封丘民居皆在水位以下。古代的“悬河”奇观是不难想象的:老远望去,帆船分明是从屋脊和城堞上破浪航行;滚滚激流发出刺耳的咆哮,而当报警的锣声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洪水已破堤而出,霎时,满城混乱,响起一片呼儿唤娘的惨号……悬河两岸的世代居民,就是这样提心吊胆地生活了千百年!许多历史名城屡遭灭顶之灾,例如春秋战国时代的大梁,北宋的京城汴梁,都因水淹而埋没在今日开封的地下了。不久前,徐州市兴建地下商场,于地下7米深处,意外地发现被黄水湮废的明代古城。在黄河两岸,那“平地成湖”,“千村万户漂没一空”的水灾纪实,不绝于史书。

  小时候学习语文,知道有成语曰“悬河泻水”与“口若悬河”,是以悬河的水势比喻事态的危险、无可抗御,或形容话语的滔滔不绝。所以,早在少年时代,“悬河”就给我留下一个神奇的谜。直至有幸考察黄河,领略了悬河风采,总算一偿夙愿。

  驱车黄河大堤,宽阔平坦的堤顶宛如林阴夹道的马路。透过树丛向两侧望去:一边是惊涛拍岸的河流在堤坝的约束下,驯服地流向大海;一边是千家万户的城镇、一望无垠的田野,在堤防的护卫下安然无恙、生机勃勃。尤其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沿河连续不断的引水工程。说来发人深思,千百年间凭着单薄的土堤,水灾是防不胜防的,有谁还敢开堤引水招灾惹祸呢?那时只好眼睁睁地望着河水白白流向大海。如今,增强抗洪能力确保了堤防安全,悬河居高临下的形势,反而形成发展灌溉的有利条件。那些自流灌溉和虹吸灌溉工程,都是利用“水往低处流”之便兴建的,且水源充足,成本低廉,这在其他江河是不可多见的。目前供水已遍及百余县区,灌溉总面积达2900万亩,成为我国最大的自流连片灌区,而且满足了沿河各地发展工业和人民生活用水的需要。河,还是这条大河,在不同的时代,竟是天壤之别。

  “悬河”两岸的祸福转化,表明了事物的两重性,它验证着这样的哲理:“在一定的条件下,坏的东西可以引出好的结果,好的东西也可以引出坏的结果。”看来,重要的是把握事物的转化条件。实现黄河由害向利的转化,谈何容易?在新中国成立以后的40余年,不必说黄土高原地区开展大规模水土保持工作,对黄河泥沙的节制;不必说黄河上中游筑起一道道拦河大坝,一座座水库落成,产生蓄水防洪的巨大作用;也不必说开辟滞洪区,对防御特大洪水的有备无患;单就千里堤防线来说,国家用于防洪投资达40多亿元,完成各类土石方10亿多立方米。在险要堤段观察大河,是激动人心的,一道道抵御洪水的石坝利剑似的刺向河心,摆开迎战巨浪的阵势,汹涌的波涛冲上来就撞得粉碎,化成了水雾和飞沫,激流被层层托开而削弱了冲击力。我曾步量一堵石坝,底宽足有34米。一位工程师告诉我,这坝从水底算起比六层大楼还高,在“悬河”上这样的石坝数以千计,为提供石料,开辟了多处采石场,济南附近的黄台山,硬被黄河工人削平了!当千疮百孔的土堤变成钢铁般的御水防线,有了这样的物质基础,就具备了化害为利的转化条件。

  的确,事物是可以转化的。翻开一部黄河史,旧时代曾经多次发生以邻为壑、以水代兵的悲剧,那是兵家出于政治目的,掘开“悬河”放水屠杀生灵,黄河被引出了坏的结果。相反,现在我们开发黄河水利资源,则引出了为民造福的好效益。如果说黄河是一部流动的历史,它的波痕浪迹,也确实记载着人世的沧桑和社会的进步。

(自1991年《人民日报》海外版选录)